第113章 四个划掉的名字

“那一钱移证钱,我欠着。”

顾长安愣了下:“记得。”

“不跟这些一起抹。”

“不抹。”

宋有福点头,把药喝完。他什么都赔不起,那一钱却终于能自己承认是欠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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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前,顾长安把托骨扣留下,换一张纸拓带走。宋有福若晚些想起什么,医工可以随时传话。他坐在门外等车转头,忽然听见里头叫自己的名字。

宋有福没有要求加问,只托医工带出一件旧物。

一截绳头。

从保籍铺带回的个人杂物里找到,原本绑过腰,后来剥下来,没人把它当重要东西。绳只有七八寸,末端打了三个小结,中间那个特意留得松。

“脚行打的?”顾长安问。

医工回屋传话,再出来时说:“有福说,是他自己打的。回货绳。去程松中结,回程紧中结,车夫摸黑也能辨。黑风岭那回,空箱就扎这绳。”

顾长安用未伤的指尖捻了捻。绳外有盐霜,内层却粘着一点深褐粉末,不像普通腰带。他让医工将物品来路、本人所认一并留给郑大年,没把整条绳据为己有。

“还有一句。”医工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空箱不是在云溪才造。出发前夜,有人从黑风岭送来。脚行管的是人车,箱子带着旧绳走反路。宋有福那时只领车,不管箱子是谁造的。”

顾长安看向身后那间屋子。宋有福躺在那里,床头药碗已经空了。送人以前,装人的箱子先来了。

那条回货线,果然比他们走过的路早一步。

院门外有人等着,是山契司派来递话的账吏。他没进医舍,等顾长安出来,才递上一份补件告知。

崔绍衡同意将十二人候身选录与十七人山供册分列,称当年两处承买不同,不应把退候当作从未收过押样。他又提出,可暂免顾长安这具身体的寄存查验费用,由司里垫付一次原魂归身评估。

“主事是想把事情解决。”账吏说。

顾长安看了很久,没将告知撕掉。

“他肯垫钱,按谁欠谁记?”

“司内救济。”

“替谁救济?”

账吏迟疑了一下:“顾姓争身案。”

顾长安指向坐车椅的自己:“是我,还是医阁那一位?”

账吏这才发现告知只有一个受助栏,两种评估却都列进去了。他没有硬替主事圆话,取出另一张空白的受领回签,问需不需要写成两份。

“让他把钱的来处、想解决哪一件写清楚。”顾长安将告知还给他,“我会送那一位看。你的主事拿钱来,不能少掉一个看件的人。”

账吏收起回签。他本以为送一份免钱告知,应当比送追索容易,却在医舍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想起自己还没问两人的名字怎么写。

下午,顾七送来选录的另一面。

纸背用浅墨画了十二个小框,各夹过一片押样,样片早被取走,夹缝里却残留一丝暗红。孟验纸官验出那不是朱砂,是干血与胶混在一起留下的。

四个撤候的框,有三处整齐写着息弱、脉乱或样讹。顾长安这一框只写守识,框下细刻一道回钩。

秦槐看到这些字,脸色沉下去。

“这不是死验。是挑能不能容下别人的魂。”

“活着也能验?”顾长安问。

“粗验能。魂识有应,脉息尚足,便不该列空。真要借身,还要确死与离识。这页只到挑选,没有后两步。”

“守识,是说他还在?”

“至少当时有人验到了反应。”

顾长安看了眼自己的手掌。原魂还在固定柜里,跟他说母砚不能过水,跟他争身体,跟他一起挡住强退。这个人曾经被选,又被退,退后仍没逃开,最终连那一点已经验到的反应也被一份预报码盖住。

“样从哪里取?”他问。

孟验纸官还送来一件夹样的薄铜齿。齿尖有两处缺口,曾夹在那片血纸上,纸孔与缺口一致。它不能证明谁取过血,却能把这页选录与领银纸接起来,免得第九柜再说只是碰巧用了相同姓名。

秦槐没有将铜齿靠近顾长安的手指,也不拿一滴新血试旧样。已经留下的手印,原魂又看得明白,能不用身体添证,就不用。

乔百拙替铜齿包了两层布,另记一号。这一次,他没再问是否也要同十二人选录合装。

郑大年翻出旧册附件,里面是一张十两助银的领取影副。原主确实领过银,这件事他们早知道;但此前只核金额与受领人,没有追押样的用途。

领银那张纸左下方,有一枚不完整的手印。

框里原本写“押样”,被窄窄一条贴纸盖住,贴纸上才写“本人领讫”。影副的侧边留着裁口,裁口接在选录样框的尺寸里,刚好合上。

乔百拙将两片透明拓形叠起来。缺口、针孔和回钩,三处全对得上。

顾长安想起自己去过的很多柜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