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我晦暗,许我春期

说到这,贺天然顿了顿,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麽,他开始侃侃而谈:

「但读书是读书,人生是人生,一栋房子会倒,里就写到了这儿,但在现实里并不妨碍我们可以重建。

你看,西西弗斯的石头永远会滚落,但他下山的步伐是坚实的;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只带回鱼骨,但他与大鱼搏斗的那个夜晚是真实的;保尔柯察金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了一生,当他回首往事,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。

艾青,我是想说,当我可以通过别人的故事,把人生的抛物线完整地走完一遍,那麽在我自身经历起伏时,就不会在顶点狂妄,也不会在低谷绝望,因为我已经在别人的人生里,他人的故事中,见过无数次了,我不会重蹈覆辙……就像,我现在即便拥有了好多参差无序的记忆,但依旧能在现在的这个有限的人生里,作出属於自己的选择。」

男人说的络绎不绝,而望着他的女人,眼里只有一点一点,积薪成焰的爱慕,直至听他说完,姑娘才善意地提醒了一句:

「你说的……好是好,但好像……我们聊的有些偏题了?」

「偏题吗?不,其实我一直都在聊你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,在我脑中那些别样的记忆里,你是什麽模样。」

「什麽……模样的?」

贺天然在曹艾青的病床前蹲下,双手捧起姑娘那只在床沿的手,他注视着她,真诚又认真:

「艾青,刚才我们聊了那麽多书,那麽多名着里主角的命运起伏,其实在这个过程中,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念头……

如果说,我贺天然的人生也是一本书,无论它的题材是荒诞不经的悲剧,还是俗套至极的喜剧;无论这故事怎麽推翻重写,无论剧情线是如何的交织冗杂……轻享书库

男人停顿了一下,姑娘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低垂的眼睫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「可在这本书的字里行间,『曹艾青』这三个字从未缺席过。

在我那些最痛苦、最混乱,甚至连我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的记忆里,你一直都在。

你问我,现在的你,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曹艾青……」

男人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笃定地道:

「是,你一直都是。

因为在我的所有记忆里,你永远是那个——

观我旧往,共我悲鸣;知我晦暗,许我春期的……曹艾青。」

这一句话,被贺天然一字一字地念出来,没有声嘶力竭的表白,也没有刻意煽情的语调,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肯定,早已刻进他骨血里的事实。

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,轻轻吹动了病房里的白色窗帘。

贺天然默默将姑娘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,而後者也费力地伸出另一只手,搭在了男人的头上,温柔抚摸。

「这一句话……你应该对你自己说的。」

「但我希望……你能一直在我身边……能帮我见证……我今後的每一个选择……」

姑娘反握住他的手,嗓音微哑:

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,贺导……以後要是敢赖帐,我可真会开车撞你的。」

贺天然笑出了声,但垂下头的他,已经是眼眶微红:

「绝不赖帐。」

……

门外,已经偷听了大半晌的余晖与姚青桃躲在墙後,两人不住从墙体边缘探出双眼睛偷瞧房里的情景。

余晖:「贺导儿这是在干啥呢?咋还蹲下了?求婚吗?但这姿势,怎麽这麽像义大利黑手党认教父啊?」

姚青桃:「感觉像是在忏悔吧,毕竟最近的花边新闻那麽多,他总得表示一下。」

余晖:「那咱们还进去吗?感觉他们一会聊分手快乐,一会聊世界名着的,这要是在过一会,菜都凉了,他们不饿吗?」

姚青桃:「哎呀,多好的机会啊,你就多学学你哥吧你!大傻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