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成也松了劲，身子顺着城墙垛口往下滑了半截，

蹲在地上低着头，肩膀耸了几下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
郭淮站得笔直，但攥着长枪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，

枪杆搁在城墙边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把这几天的压力全从肺里挤了出去。

吕布后退了两步，后腰抵住城楼的柱子，慢慢地仰起头。

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，头顶的天空蓝得干干净净，连云都没有几朵。

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，把城头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冲淡了一些。

他闭了闭眼。

浑身的骨骼像是刚被人拆了又重新装回去一样，每一块都酸得发软。

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，偏头看了看旁边瘫坐在地上还在喘气的宋宪，

又看了一眼蹲在那儿没抬头的侯成和默然站着的郭淮，

嘴角动了动，终究什么话都没说，

只是重新仰起头，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。

阳光落在城头那些残破的旗帜和遍地血污上，也落在四个人的脸上。

颍川地界。

华雄带着一万兵马早已到了襄城城外。

大军驻扎在襄城以东的一片高地上，营垒扎得整整齐齐，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士卒们该巡逻的巡逻，该休整的休整，营中看不到一个闲逛的人。

伙头兵在营后做饭，白烟升起来，在夕阳里拉成一条条细线。

华雄骑在马上往南望了望，刘备的兵马还没有到。

他也不急，只是吩咐斥候再往前探出去二十里，有消息立刻回报。

麾下的士卒们围坐在一起啃干粮，有水囊的人互相递着喝水，

说话声低低的，没人高声喧哗。

几匹战马拴在营边的树下，安安静静地甩着尾巴。

刘备带着两万兵马行军，新野兵居多，虽然也尽力赶路了，

但比起华雄那支常年在凉州和关中来回征战的百战之师，速度还是差了不少。

刘备骑在马上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颍川地界。

颍川本是富庶之地，如今却到处透着一股萧索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