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说:收好。它要拿就让它来拿。它来拿就露,朕等着它自己伸出来。
朱晦说:臣领旨。上前把指环从案上收进怀里,退了出去。
走出殿门他站在丹陛上。景帝见过那道沟。十九年前他见过戴指环的人。景帝不说,等着他自己查。查到最后是景帝自己,还是他查到的正好是景帝要的?他走下丹陛,他不信景帝,他信指环,他得赶在景帝之前把那只手认出来。
午后他出了宫门。城西骡马市过去第三家茶棚。棚子底下空着。他坐下要了一碗茶,茶是热的,他等着。过了午白净脸来了。青布衣裳,白净的脸,坐下也不说话。朱晦问:老管家在哪儿?
白净脸说:在一个它够不着的地方。咱家藏人从来说到做到。
他问:老管家还好么?
白净脸说:好。就是话少了,说了一辈子的话,交出去了就没话了。
朱晦沉默。白净脸问:指环拿到了么?
他说:拿到了。
那道沟摸了么?
他说:摸了。
摸出来了么?
他说:深。戴了一辈子的人磨的。
白净脸端起茶喝了一口:戴了一辈子的人,十九年前把它褪下来交给老管家,褪下来就没再戴回去。十九年后那道沟还认得那只手。他问朱晦,咱家问你,你认那枚指环,认不认得它戴在谁手上?
朱晦看着他。白净脸问过他一次,那次他说看见它的时候它不在人手上,在掌心里托着递出去。
我不认得。可我认得那只手白。
白净脸,你的手也白。
白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:是白。咱家的手白了十九年了。十九年前咱家的手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