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窗下

那她阿娘是谁?他问。是个好女人。崔嬷说,她不会写字。她说话慢。她抱娃娃抱得稳。

崔嬷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,语气里没有怨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软,软得让人想起隔年的棉。她走的那天。

她抱着的不是娘娘的孩子。

是她自己的孩子。

朱晦站着。她自己的孩子。其其格。

她把你交给了门口的人。把你交出去。然后她抱着其其格走了。从西华门。——走得很稳。

朱晦站着,窗外的光落进来,落在皂角水上,晃着碎碎的光,像谁把一句话揉碎了撒在水面。阿娘抱着其其格从西华门走了,步子很稳。他想起周嬷嬷说的话: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,只把一样东西留在了慈庆宫——那是块血布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白布,血字发黑,递到崔嬷眼前,布角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。嬷嬷你认得这块布么?崔嬷抬起头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,手开始抖,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
……这是她的字。她用血写的。崔氏是好人。娃娃是娘娘的。崔嬷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围裙上,洇出深色的斑。……她写的是奴婢的名字。

她写娃娃是娘娘的。

她到死都在说娃娃是娘娘的。

她不是偷娃娃的人。朱晦站着,他懂了。那个乳母抱走了娘娘的孩子,却用血写下娃娃是娘娘的。她在告诉后来的人,她抱走的那一个娃娃是娘娘的孩子,她没有偷,是受人托付,是把命都押上去的托付。

那她受谁之托?崔嬷没有答,只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,目光像是穿过了布面落在很远的地方。……娃娃,这句话奴婢替她守了十九年。你问的那句话奴婢可以答你。可你要答应奴婢一件事。什么事?别再往下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