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火没有烧干净

小主,

孟验纸官继续分白纸。里面那层薄膜不吸水,遇温气却微微鼓起,像极薄的鱼鳔。他换了一根竹签,轻触膜沿,薄膜忽然卷住签尖。

顾七一下把手收了回来。

孟验纸官也没再拿脸去看,扣上明璃罩,让秦槐过来。

秦槐刚换完顾长安的药,手里还拿着药巾。她看了两眼,吩咐把温水撤开,用冷石贴住罩壁。

薄膜慢慢松开竹签。

“它追的是温气。”秦槐说,“不是字。”

韩四这才走近,目光落在那一丝微鼓的膜腹上。他用自己的拐杖隔着罩子比了比,没有认出妖种。

“像贴过活物。放在纸里藏了多久,还能动?”

“未必活着。许多妖蜕下的壳,离体后还能遇热收缩。”秦槐把孟验纸官的手拉过来,“方才有碰到皮肉吗?”

孟验纸官说没有。

她查过指缝,才把药巾重新叠好。

顾长安望着那层膜,想起南井里见过的残物。颜色接近,红记也相似,但南井那一片已经泡变形,这片烧过,仅凭两道横痕还不能说是同一头妖。

“先记用途。”他说。

秦槐点点头,在明璃罩外写上:近热收缩,冷下松弛,未可贴身。

白纸上的字终于露出一些。

可辨的是两列,一列写“原附退”,一列写“北仓复验”。墨旁有一个人名,只剩下“杜”字。上面的红印不像山契司的方印,呈长椭圆,边缘两个尖角,印面中央被火吃去大半。

返身铺的印。

崔绍衡派来配合的书办不肯确定铺主。青州有三家铺子能承接此类寄存,北仓亦可能转租。郑大年让他带着红印拓形回司比对,没逼他当场认一个。

一个时辰后,叶岑回来了。

他右裤腿湿到膝上,腰间多扎了一圈细索。跟在身后的差役抱着一块半人高的木闸板,板上糊着灰,灰里嵌着折断的纸线。

“有人开了后渠泄水。”叶岑说。

封柜还在,封的是纸架。后渠每天两次冲箱底,管渠的杂役照旧拨闸,水却比平日猛,冲过火盆那一段,把昨夜守市没能取尽的灰往外带。

叶岑正好在追查动火书办,听见水声,带两人从下游堵住闸口。木板被水撞斜,他下去顶了半刻,才让差役插稳两侧楔子。

“渠没有全封。旁边留了一道泄水缝,别把上游寄存的尸箱泡坏。”

他脱下湿外衫,露出手背上一道划口。秦槐看见,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凳。他迟疑一瞬,坐下了。

“卢书办呢?”郑大年问。

叶岑将一张问讯押条放到桌上,写着卢秉,四十一岁,第九柜夜值书办。名字与纸库匠人卢小树相近,差役出门前核过职籍,没有把两个姓卢的人一起扣来。

“人找到了。不是病得起不来,是想等到晚点再来司里。他说动火单是按月预开,昨夜烧了什么,得问替他收纸的人。”

韩四问:“又是十七?”

叶岑点头:“罗洵来搬盆,带着后院钥匙。卢书办留了三十三页清单,自认没有逐页验盆里东西。他的名字已经写进焚毁问录,没给他换成证人。”

卢书办的原话却让顾长安抬了一下眼。

“他先停泵,再收纸,最后请我落火印。”

“停哪只泵?”

“后院小翻车。”

山契司后院有一只翻水车,平时把下渠阴水提到箱道,供尸箱滑行。停下以后,水位会跌,靠墙的一道暗槽才能露出来。昨夜守市看见的新水痕,不是大雨涨水,是停泵后又一次提水,灌进了本该放干的纸架下。

先抬柜,后灌水。

卢书办说不清为什么,只说罗洵拿着北仓催取纸签,管渠杂役替他停了泵。

顾长安问:“暗槽通哪里?”

“运箱的旧槽。”叶岑说,“正面通后巷,侧面原有一口接北水驿。门都锁了,钥匙不在同一个人手里。我们先留了水线,不会只凭通着就说他们走过。”

“槽里有东西吗?”

叶岑让差役打开另一只盒子。

盒子里是两截细竹,竹根绑着油线,油线的断处有白膜屑。还有一个扁扁的木塞,塞底凿着三道深槽,像是把软物固定在箱底用的。

顾长安没见过这种木塞,宋有福或许见过。

他把目光移向窗外,北边医舍的屋檐刚好露出一点。宋有福还在那里,腰臂都不能使劲,前些日子说一句话要歇半杯茶。这件小东西,可以送过去问;不能一见熟悉的行当,就把人拖下病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