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一张借身单上有三个人

一长,一短,一长。

原魂同意听声,但要求三项:不离固定柜;不借现身之口发声;医工可随时截断。

白无常立即以补偿印搭桥。顾长安按住他的笔:“先写只问是否保全,不问永久让身,不问姓名归属。”

白无常照写。青州医阁值守医工的封号从水面映出,核过三项无误,才将魂线外套上一层透明护膜。

护膜一成,远端拉力减弱。

固定柜的影子出现在倒悬水面上。少年仍很淡,半边肩靠着温玻璃,柜灯因刚才牵扯忽明忽暗。他没有借顾长安的喉咙,而是隔着水面自己开口。

“听得见吗?”医工在旁问。

“听见。”

“先报本人常用名。”

少年看着水下那具自己的脸。

顾长安没有催,也没有替他把那个名字说出来。

“顾长安。”少年终于道,“我在青州医阁固定柜。我没有到第七渡。”

关渡机簧骤然停了一齿。

桑直问:“是否同意在最终身权裁定前,现身不强离,你不强归,两方分别保全?”

少年没有立刻答。他先问白无常:“我现在回去,会怎样?”

“可能接不稳,可能与陈安冲撞,可能两边都伤。”

“以后一定能回?”

“不能保证。”

“我同意两存,是不是就把身体给他了?”

“不是。”桑直答,“身体主张仍在,今日只停强制处置。”

“他同意以后还来问我?”

顾长安自己答:“同意。”

少年看了他一会儿,又问:“我如果有一天说想试着回,你们会不会拿今天这句挡我?”

郑大年将空白见证页对着水面:“今天只记保全九十日。九十日内任何一方可申请共同医验,不得把同意保全写成永久相让。”

原魂逐字听完。

医工又问了一遍,他是否因关渡拉扯、疼痛或害怕而觉得必须回答。少年说害怕,但没人威胁他若不答便撤柜;他知道不答可能使两边继续受损,也知道答愿两存不会永远放弃身体。恐惧存在,不等于所有选择都无效,关键是风险有没有被说清、能否提出别的条件。

少年提出的条件是:九十日内每十五日复验一次;现身若远行须给固定柜留去处;山契司原契到件后先让他看,不得以他无法持笔为由只让别人摘要。

顾长安答应前两项。第三项由医阁负责,医工当场接下。桑直将三项附入两存令,不把它们当成原魂交换同意的价钱,而是保全期间应做的具体安排。

“那我答愿意两存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这具身体从此归陈安,也不是因为我不要了。是今天谁都别被硬塞进去,也别被扔出去。”

本人答落下,远来的魂线终于不再钻进借身单。它仍连接身体与固定柜,变回原先那根只作相认的细线。

白无常在两存令的接收半页按印,原魂以本人答补上保全意愿。按理已经足够暂止,关渡机簧却在停过一齿后再次转动。

桑直检查令页,脸色难看:“来源半页仍把顾身标作无主候身。两存能护两魂,护不了这具身体不被身契房收回。”

“身体还有收回方?”顾长安问。

白无常翻到候身预报背面。

青州山契司第九柜不只报送尸身,还在条款里保留一项:若借身转办未成,躯壳按原山契归料。

原魂尚在,现身未退,两个活过的人都没有同意。

可在那张预报里,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不被写作一个人的身。

它被写成了“可归料”。

水面里的少年也看见那两个字。

他没有像从前读母信时那样沉默很久,只问:“这份纸是什么时候盖的?”

桑直报出时刻。

比他死早十一分钟。

“那时候我还活着。”少年说。

顾长安脑中残留的原主记忆随之翻起:山神庙漏雨,商队伙计还在搬箱,同行少年嫌他鞋旧,有人递来半块冷饼。酉正三刻,顾长安至少还能听见雨落瓦面。

而另一张纸上,他已经成了失败后可收回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