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拿他缺席补你们的另一半。”顾长安说。
白无常道:“若原魂本人答愿两存,可以代替来源确认。”
“他没有进渡。”
“魂线已接,能问声。”
“这条线是关渡强拖来的。你沿强拖的线问他愿不愿,跟把人押到桌边按手有什么区别?”
白无常没再伸手。
码头外,安全绳连续轻震两次。那是乔百拙约定的地面消息:医阁来人。
顾七退出水门后,发现白灯分色,立刻让俞六娘用驿站的阳路急牌通知青州医阁。它没有在牌上写原魂必须应答,只写固定柜可能受第七渡牵引,请医工验柜、问本人是否愿意接一段不离柜的听声。
此刻回牌到了。
俞六娘不能把阳纸送下水,便在门槛敲铃:一长,两短,一长。顾七预先约定,这表示固定柜完好,原魂清醒,医工正在说明风险。
不是同意。
所有人只能等。
等待的每一息都有成本。顾长安右肩因寒冷开始抽紧,秦槐只能松外层绑带,不能在阴水边拆固定;郑大年手中风灯油面下降,最多再撑一刻;桑直的暂停职印已压出裂纹,继续超时可能让他本人承担擅留未结魂的问责。
白无常愿意以补偿差费抵这段超时,桑直拒绝。钱可以补灯油和纸,不能把候簿吏越权变成收费服务。若最终需要延长,必须有实害依据与本人异议,不以谁付得起为准。
顾长安听见这句,第一次认真看了桑直一眼。老吏不是站在他一边,只是在守一条连自己也会受限的线。这比临时同情更可靠,也更不容易被写成私放。
关渡机簧没有耐心。六码头的窄船同时离岸半尺,水下传来巨大的齿轮咬合声。借身单边缘向内折,先盖住陈安错勾栏,再朝顾长安原魂栏压去。只要两边完全重合,门会把他们视作一个“顾长安”送回肉身,谁的记忆留得更多,全看魂力,不看权利。
黑无常问能不能以锁链卡住机簧。
“刚才试过。”桑直说,“你想把自己也压进去?”
乔百拙在地面似乎听见齿轮,安全绳猛地绷直。韩四立刻松半尺,没有与水门角力。他们守的是顾长安现身,不是用蛮力把原魂也从柜中拽来。
秦槐让顾长安继续答三问。
“名字。”
“陈安。”
“身体哪里最疼?”
“右肩,其次左腕。”
“谁不能替你答?”
“陈岸,顾长安。”
每答一次,借身单就停一瞬。本人应答能证明陈安仍在,却不能阻止另一边靠近。顾长安右手的异感越来越清楚,仿佛有人隔着冰冷玻璃,将手掌贴在与他相同的位置。
他想起固定柜里的少年问过,这具手疼成这样是什么感觉。
如今少年可能真的感觉到了。
这不公平。原魂想要一只有知觉的手,不等于愿意在毫无准备时被疼痛、伤势和另一个人的气血一起砸进来。
“桑直,”顾长安说,“通知写所问之名须本人先答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顾长安没有答名。关渡凭什么按他的名并案?”
“借身单上已有名字。”
“名字是送件人写的,不是本人答的。你们刚用这条规则验过我,也用它验过陈岸。不能轮到原魂就说纸上有字够了。”
桑直立刻翻开开门告示原文。所问之名须本人先答,本意是防替答入门,并未限定只在开门时有效。关渡归档同样属于“问名定人”,若本人没有答,确实不能把送件名当本人确认。
他把候簿尺插进借身单折缝,报:“顾长安本人未答,暂停归并。”
机簧只慢了一分,没有停。
“上面的总簿不认我这条解释。”桑直咬牙,“需要本人明确答‘在’或‘不在’,才能改状态。”
“不答本来就该算不在场。”郑大年道。
“旧簿把沉默算待定,关渡把待定算可归档。”
又是一套把不回答当同意的规则。
顾长安脚边的黑墨开始沿安全绳蔓延。若墨过门槛,韩四与乔百拙也会被算作拉取经手。秦槐叫岸上斩断外段,韩四听见三响,却没有立刻砍。他先把绳扣从手腕解下,转到固定木桩;乔百拙再用先前卸下的铁腕片压住墨线,确认里面的人仍有另一根回绳,才切掉被染黑的半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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绳断一段,顾长安腰后猛地一松,膝盖险些跪地。秦槐与郑大年一左一右扶住,没有扯右肩。
倒悬水面传来第二道驿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