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把他找回来?”
“先找清他有没有回来过。”
原魂望着母砚裂口。
“若他真的回来过七日,后来又死了呢?”
“那也该有自己的页。”
“若他没死?”
“那更该有。”
顾长安没有说这是为了自己赔偿。
原魂却替他把话补了一半:“你还要问阴司,谁把你的名字按在他的行里。”
“赔偿也要。”
顾长安道,“人也要找。两件不冲突。”
柜中魂影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别拿我的名字去敲第七渡。”
顾长安一怔。
“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。第七渡若只认顾长安,可能把你当成我;若只认陈安,又会把我当成你。把两张回号都带着,到了那里先问它要谁答。”
这不是阻止他去。
是提醒两个人都别被一扇门重新并成一人。
顾长安将母砚放回布中,让原魂看见它没有被拿走。
“母信仍在你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回来复验。”
“先把肩养好。”
原魂说完,柜灯慢慢收暗。顾长安没有追着问母亲还记不记得那两场雨,记忆缺口不因这次带回一张新纸便自动补上。
他走出医阁时,顾七在门边递来一封蓝封回件。
封面没有寄件人,只有青州阴驿的七渡印。
第七渡回核每月初七开一次。
三日后,子时至丑初。
只受两类人:原勾当事魂,及经借身转办的现身本人。同行见证不得超过三人,携原件不得过渡,所问之名须本人先答。
附注最后一行被雨打掉半字,只剩:陈岸案,收件不全,准——
“准什么?”韩四问。
“后面没了。”顾长安说。
“又是没了。”
乔百拙看向蓝封上的印,问第七渡在何处。
顾七翻出青州旧驿图。第七渡不在城内,也不在石门山腹,而在青州府北面一处已经封掉的水驿。驿站地面归府,水下渡口归阴路,正常行人看不见,只在初七子时借一盏无名白灯开门。
郑大年先问同行行牌与脚钱。
秦槐则说,顾长安三日后仍未必能卸肩,过渡前必须再验;韩四的肋伤也得有医报;乔百拙若随行,需要县里对师徒案的暂时外出准件。
他们没有因为蓝封上写着“准”便连夜收拾包袱。
顾长安将三日后写在医报边上,又把“陈岸收件不全”抄一份给原魂固定柜。原魂回号、现身医帖和陈安问录,各自留在三处,不合并为一张万能通行纸。
窗外夜雨重新落下来。
顾长安抬头时,青州城北的方向有一盏蓝白色小灯穿过雨幕,灯下没有人提。它在街口停了片刻,像在确认这座城里是否有人听见。
然后,灯影朝第七渡的方向转去。
顾长安将母砚收好,按住仍疼的左腕。
夺岁簿在识海里安静地列着一行字。
【剩余有效修为:五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。】
他没有动那笔修为。
三日后要过的不是妖口,也不是一条能靠力气撞开的门。
那里只问两个问题:
谁是陈岸?
谁是陈安?
顾长安望着雨里的蓝灯,低声说:“都要问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