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顾长安指向图中一处空位,问是否可以在敌人甩头时先转胯。乔百拙挪动短木,示意这回角度对,若对方不甩而是直顶,仍得退出来,不能指望同一刀次次都进去。
顾长安把两种方向分别记下。他记的不是一招听起来万无一失的新绝学,而是昨夜差点丢掉一只手的地方,究竟还剩什么改法。那几页终于与自己的伤、自己的刀接在一起,书中的空处也比先前更看得明白。
乔百拙看向窗外,师父正在医吏旁边交接一处旧膜。
“他教错的是用在人身上的事。拳里该有的那条退路,我总得接着教明白。”
顾长安看完,认了抵价,将前半篇收好。伤腕与新裂不准行气,他没有向夺岁簿再投年月。四十八年四月十日仍在,眼下能用的,是已练熟的退步,以及有人亲口教过的下一段路。
乔百拙取出另一封信,写给云溪乔镇山,说师父找到了,活着,在石门候问。没写一场误会,也没求师弟先替老人打点清白。信口封好,他忽然向顾长安道了一声谢。
谢的是找到人,还是那晚有人让他等到对方自己说完,顾长安没有追着问。
他将信与寄往青州固定柜的医报放在一起,交郑大年带到驿口。原魂还在等他回去看桥,母砚的裂口裹在怀里,每次抬臂都会硌到。如今自己走得越远,就越不能把那个留在柜中的十九岁少年忘成一页已经办完的旁录。
下午,押库吏来请他看一份名目。
南井归客院的候配数比实际灯位多一位。原簿有名,药钱也按月列着,却始终没有相应的魂来。曹汝成说空位本来便可先保,收的是等候钱;今次将候配列进抵物时,这一个同样算了价。
他们要核的是一份未到之物如何被拿来定用,不是请顾长安替阴曹审魂。顾长安曾亲历借身,又有现身争议,医官想听他见过的候身条款是否也这样记,准他只看公开的候配页,内封原魂不许擅启。
顾长安坐车到井边。
老吏取来一本薄册,摊在石桌上。册里用的纸极轻,边缘透出暗青色,近灯时没有火烧纸焦的味,反有一点河泥的冷气。
“这一位,附物先到。”老吏说,“原魂没到。阴曹那边说等,便一直留着。所里后来添价,我只看灯,不管价。”
押库吏让他把收附物的日期与经手人也找出来。老吏慢慢翻,先露出一张衣物的影样,再往后才是名页。那衣物与这里常见的长衫不同,前襟中间一条细细银齿,袖口收得很紧。
顾长安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。
他在这个世界见过许多奇物,长人脸的灯、会喊痛的木头、藏在纸里的名字,都不曾让他这样盯着一件衣裳。
那是一条拉链。
不是机关图上碰巧相似的铜扣,是他上辈子冬天出门,手指一拉便能合起衣襟的东西。衣影很淡,指头穿过去,触不到布料,齿线却一颗不乱地留在原处。
“这从哪里送来的?”他问。
老吏抬头,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坐着的年轻人,会用这样的声音说话。
“阴曹转寄。随身附影,借它候正魂。号在下一页。”
顾长安让他翻过去。
纸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陈岸。
下面两行小字:年六十三,水溺。正魂未至,寄位候还。
井水又滴了一声。
顾长安望着那个岸字,耳边忽然响起阴曹殿里的争吵。白无常长舌垂在胸前,黑无常攥着还冒烟的锁链,有人吼河岸的岸,有人吼连岁数和死法都对不上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一夜想得足够清楚:勾魂索落错了,原来的身体烧了,他只好借另一具身体活下去。
可那一个本来该被勾走的人,也没有到。
顾长安慢慢松开扶着车沿的手。掌心伤口被他不知不觉压紧,敷布透出一点红,他却没有立刻看。
同名,同岁,同样溺亡,旁边还有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影。这几处还不是阴司原簿,不能替他补出完整真相,却足够让他知道,自己这回找到了必须亲自追问的一个去处。
他将母砚从怀里放到桌边,腾出左手,向老吏要了一张纸。
“收件日,经手人,催过几次。请从第一笔开始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