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这一掌是他亲自教的

“这儿还有病人。”

“秦医工在,丁嫂在,暖炉也没灭。你走半刻,谁就活不了?”

老人的脸沉下来:“百拙。”

这一声带上了旧日教拳的威严,乔百拙肩头微微一缩。顾长安看得很清楚,师徒间有些东西隔二十一年仍能让身体先答。

小主,

乔百拙向前一步,抓住师父左腕。

乔镇海反手扣住他的虎口,肘一沉,便要把人压回门边。招式用得太熟,左脚已踩到徒弟退路上,右掌顺势抵来,恰是馆谱里教过的那一掌。

掌还没落,乔百拙忽然撤掉了原先的顶劲。

他没回打,也没照旧架把后半步留给师父,反而侧过身,让那只手从自己胸前落空。乔镇海的目光变了,来不及将力收尽,掌边擦着门框,打掉一片旧木。

木屑飞进药盆,丁嫂低喝一声,把盆护住。

两人同时停住。

乔百拙的虎口被扣出紫痕,师父的掌边也划开了一线血。秦槐抬头看了一眼,没有替他们说谁赢,只将被木屑溅脏的药水倒掉,重新取了一盆。

“这儿不比拳。”他说。

乔镇海站在原处,望着徒弟让开的那半步。

“你改了退路。”

“您教的。前面落空,先收自己,别让后头的人替我受。”

乔百拙嗓音发哑,顾长安站在他身后,感到那句话落下以后,整条廊都变得很窄。

师父看见了后面的病床,看见丁嫂换药的手,终于把半抬的右掌收了回去。

“我怕的也正是他们没人管。”

他坐下,第一次没有拿医方接着说。

二十一年前刚到石门时,这里只有几排囚屋。矿上送来活的,坏了便送出死的。他奉命验伤,以为能将能救的人挑出来。头一年冬天,拨来的炭被前任管事挪去卖,十八个伤者一夜没了气。乔镇海自己砍过柴,拆过门,终究没能把所有炉都烧起来。

他留下来,从验伤做到验身,又参与建起如今的保全所。有人因此活过十年,有人接上过手脚,也有人为了继续活,答应拿一部分自己去抵另一部分药。

“开始我只肯问清醒的人。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,药少了,总不能把不清醒的都丢出去。”

“所以就由您替他们答。”乔百拙说。

乔镇海低头,看掌边那道细伤。他又想解释,嘴唇动过,最终没有立刻说。

顾长安向廊外望去。曹汝成不知何时站在院里,静静听了一会儿,才走进来。他让丁嫂带病人歇息,自己在老人旁边坐下。

“陆茂的续用有不妥,可以重验。田守义也愿意,这两位先从旧配里分开。别让一床的错,将全所正在用的法子一起停掉。”

“昨日他疼回来,你问过他愿不愿一直这么疼?”乔百拙问。

曹汝成望向田守义房门:“所以给他药。”

“陆茂呢?”

“也给。”

顾长安接过话:“今日都给,明日的账打算从谁那里省?”

所正的客气终于淡了些。他从袖里拿出所里的炭药开支,让郑大年看。冬料没有到齐,东廊这次更炉用掉多少,哪几家商号肯赊,各有实数。其中广济占了一大半,赊价的抵物一栏又写了旧床下的余形。

田守义给过钱,陆茂也被记成领过银的人。两边都能收,最后仍要把下面那点活性作一份尚可抵价的货交出去。

顾长安没有去算全所一冬能不能撑,他先找到东廊这一笔。

“二十八换下来的十二张承床,已经押给广济了?”

“旧料验寂后折价。”

“老陆若没在桥上叫,验寂的人是谁?”

曹汝成没答,乔镇海却抬了头。

他的眼睛落在那行抵物上,显然不是第一次知道会卖旧料,却第一次看见乙廿六已列进待折的号里。老人拿过账,将前后两页都翻开,朝门外叫裴魁。

监炉进来,皮围裙换过一条,仍遮不住那股旧油味。

“他还在用,怎么就待折?”乔镇海问。

裴魁看了所正一眼:“二十八前收回,验完才折。我写的是预单。”

“谁准收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