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百拙捡起布袋,没再加重量。顾长安把那四个月的所得留在两次起落里,晚上按医嘱敷药,既没多打一套拳,也没拿膝上的痂试地砖硬不硬。
韩四的复验也不轻松。
秦槐将两条新肋布交给他,问上回为何只换外面,里面那条已经潮了。老头说干的还没晒好,秦槐从他行囊里摸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,扔在床上。
“你留着当路费?”
韩四不吭声。
顾长安本来想笑,听见老头换布时吸气,笑便没出来。他替韩四扯住布尾,老头抬肘到一半又放下,胸前那道久未散去的灰纹在灯下像旧树皮。
三成回力少了以后,许多原先不用想的动作都得重新想。韩四不肯让人扶着走,却接受将刀换挂左侧,拔刀少绕一段受伤的肋。
“别看了。”老头系好衣扣,“还没死。”
“我是看你挂反了,怕上路笑话你。”
“现在就笑,不收你钱。”
午后,顾长安去邻院向宋有福告别。
宋的床挪到窗边,能照见半个时辰太阳。胸前归来的皮已不像刚接时那么灰,木臂却仍得搁在厚布上。天暖一点,木纹里会渗出很淡的水,医工要反复擦干,免得新皮泡烂。
“你们真去石门?”宋问。
顾长安点头。宋看着他身后的空手,迟疑片刻,问是不是来要车路的口供。
“今天来看看。你想说,也听。”
宋的嘴动了动,没立刻说出什么。他从前最怕这种话,别人说随便看看,往往已经把价和罪都装在袖子里。顾长安就在床边坐着,替他将晒偏的布挪回来,等到院里换药的人过去,宋才慢慢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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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年前我送过一趟返乡的病工,石门出来的。雇车的是家里人,包着被,我那时候还觉得,这是积德的活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过桥时他喊疼。我以为车晃,叫伙计给轴上油,油了还疼。到了家,伙计解开床底一条黑绳,他才不叫。”
宋望着自己的木手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“那家人以为病人见家高兴,我也这么报的。后来再运这种床,脚行有人教过,说底下有横楔,过颠路要先松外楔,别让架把里面的软料勒紧。我听懂了怎么装车,没问软料为什么会疼。”
顾长安请他将横楔的位置说清。宋从床头叫来阿禾,少年不能抄,便由顾七拿炭画在废纸上,宋只管指着图口述。他记不得那趟病工的全名,记得路口有三棵槐,记得雇主结钱少了六文,说到了家再补。
“那六文,我记了两年。”宋说。
顾七的炭笔停了一瞬。
宋让他继续画,图边补上一句,只是他运过的那种床,不知道如今石门还用不用。画完,顾长安把图折好,先交秦槐看受力,没让阿禾将见到的每张承床都照图拆。
离开时,宋叫住少年,问能不能替他买一把小刷子。
阿禾问刷哪里。
宋费力抬了抬下巴,示意自己木臂上那道已经发暗的沟:“这里老擦不到,叫人天天来弄,我也不好意思。等我手指能动,或许能自己刷。”
刷子的钱从宋现存的零用里出。阿禾买来,给柄上缠一层软布,放到他的枕边。宋看着那把很轻的刷子,忽然不再问什么时候能出院,只说回来时若买得到细毛的,再帮自己带一把。
顾长安应了。他出了院门,回头看见宋还在试图用指尖碰刷柄,木指离竹柄不到半寸,碰不到,停一停,又试。
二十日夜里,众人把行装搬到前院。
郑大年负责两车与一名赶车脚夫,官给的脚钱只保这趟查验往返,私人添置各人自付。秦槐带药,乔百拙押后车,韩四坐前车外侧,顾七有自己的干篷角,阿禾的座位靠右,好让人说话时对着他听得清的那只耳。
顾长安看了一遍车底、轴销与备用绳,特意在横梁下面摸了摸。那里依然能容一个瘦人,摸到旧木刺时,他的手不由停住。
乔百拙以为他查承重,问要不要再补一根。
“够了。”
顾长安把手收回来,爬进车棚,坐在能直起腰的位置。
叶岑来送行牌,没有多带人。青州还有黄管事、灰七与被封的旧料要审,他出不了城。行牌递给郑大年,附页写明接诊、查原存、遇现侵护人三项,越出这一趟所见的旧案,仍要另递。
“石门有人未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