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三样旧物

一个少年医官记得的半句话:先师年轻时在岭南待过几年,那边瘴气重,他给人看过病。

一本纸黄发脆的旧账,中有一行:某年冬,为贬官某诊,不受钱。

三样东西,一个地方。

她本可以就此打住。陈杰案闭了,这三样跟案子没有干系。

可她这半年学会的事里头有一样:凡是卷上空着的年月,都要记一笔。

陈杰入御医院之前的那三年,卷上一个字也没有。御医院的档只从他入院那一年记起,她行文问过一回,回的是本院无存。

三年。他在岭南。

那三年里,他给一个获罪的官看过病,不收钱。

那个官是谁。

这个问题她在二月里就写在纸上了,写完压进暗档,写的是:须查其所自。

那时候她不查,因为案子还没有完。

如今案子完了。

回值房的路上她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
陈杰死了一百六十五日。这一百六十五日里,替他出面的人有三个。

一个是沈豹,他的学生。

一个是雅芝,他二十年只见得着一面的人。

第三个是谁。

腊月二十一初勘那一日,御史台的知会文书在尸格立起来之前就到了。二月里协理御史署名监同起尸。三月里公验,他坐在侧首画押。五月里他把一册书放在她案上。

这些都是差事,都是他分内该做的。

只有一样不是。

五月初二那一夜,槐花巷口,一小堆火。

一个人在死者家门口烧纸,烧的是自己的纸钱,用的是自己的工夫。那一夜不是差事。

她走到值房门口,停了一停。

三样旧物指着岭南。

第四样东西在槐花巷口的地上,已经烧成了灰,飞走了。

灰是往北飞的。那一夜她看见了,没有多想。

今日她想起来。

槐花巷口往北,过两条街是皇城。

这个念头一起,她自己先按住了。

风往哪边吹,跟烧纸的人没有干系。

她推门进了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