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还遗物那一日,她自己去了库里。
依例这事不必主审到场,可陈杰的东西登了号的有三十六件,一件一件核对,要半日。她去了。
库吏把箱子搬出来,一件一件报名色,沈豹在旁边应。
旧官袍两领。冬衣三件。靴两双。砚一方。笔架一副。书三十七册。
报到书三十七册的时候,沈豹忽然抬起头。
少卿,先师自己抄的那几部……
八部。
学生记得是八部。
发还你八部。
少年怔了一下,没有再问。
那八部自抄本右下角编了号,一二三四五七八九。缺的那一个六,如今在本寺暗档最底下那一格里,裹着新纸,封着三道火漆。
发还的登册上,她写的是:自抄本八部。
八部就是八部。库里登的是八部,发还的是八部,一册不多,一册不少。
那一册不在这份册子上,也不在任何一份册子上。
沈豹在登册上签了字。签完他把那八部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。
学生会替先师收好。
收在哪儿。
学舍。他想了想,等学生哪一日有了自己的屋子,就搬过去。
报到第二十九件的时候,库吏顿了一下。
藤编药箱一口。
那只药箱搬出来的时候,落了一层灰。
李朝露走过去。
腊月里勘验那一日,这只箱子登了号,图录上她自己写的那一行她还记得:藤编药箱一口,岭南篾工,箱盖内侧可辨一个梧字,衬纸间夹腊叶数片。
那一日她笔不停,没有多看一眼。
今日她把箱盖翻过来。
那个字还在,刻得很浅,是篾匠的记号。衬纸掀开,底下夹着的几片腊叶已经碎了,碎成了末。
这是岭南来的。沈豹在旁边道。
你怎么知道。
先师说过。少年道,学生头一年跟他,问过这只箱子。先师说,是岭南带回来的,用了二十多年,舍不得换。
他还说什么。
沈豹想了想。
先师说,岭南的藤好,编出来的箱子不生虫。
就这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