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民区纵横交错的巷道之间,清风穿巷,吹动两侧土墙墙头的枯草微微晃动。
落灰城武道巡检秦舟一身青色劲装,步履沉稳,独自立在主干道中央。
他目光笔直向前,牢牢锁定迎面走来的三道身影,眼底神色沉凝,没有半分波澜,周身气息内敛,却自带一股执掌边城武道秩序的压迫感。
方才他在武道司院内,察觉到两名学徒私自离岗,心知这两个年轻人心气高傲、年少气盛,自从昨日城郊事件过后,心里便一直憋着不服与戾气。
二人平日里在司内修行刻苦、天资尚可,在同城年轻一辈里也算拔尖,向来眼高于顶,最是受不得外来人压过本土武道的风头。
秦舟早就料到,他们迟早会按捺不住,私自上门寻衅试探。
担心两人年少莽撞、做事冲动,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,也担心他们挑衅不成反受重伤,折损武道司颜面,秦舟便放下手中事务,亲自循着巷道一路寻来,打算及时拦下二人,制止无谓的私斗。
可刚走到这片居民区主干道,还未靠近那座贫民小院,便迎面撞见了折返归来的三名司内人员。
眼前的景象,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,都截然不同。
往日里身姿挺拔、精气神十足、行走自带傲气的两名核心学徒,此刻全然没了半点平日风采。
高个学徒右手手臂微微垂落,肩膀歪斜,整条手臂不敢用力绷直,袖口之下的皮肉明显红肿扭曲,走路姿态拘谨僵硬,每一步落脚都带着细微的忍痛弧度,脸色泛白,精气神彻底垮散。
矮个学徒胸口衣襟褶皱凌乱,发丝散乱,气息粗重紊乱,内劲虚浮不稳,明显是气血被震乱、脏腑受创,头颅死死低垂,不敢抬头看人,浑身傲气尽数磨灭。
二人身后跟着的外门杂役,更是浑身紧绷、双腿微颤,脑袋垂得极低,整个人处于极致的惶恐状态,连抬头直视前路的勇气都没有。
三人步伐仓促狼狈,速度极快,像是急于逃离事发之地,全程沉默无声,垂头赶路,压根没注意到主干道中央伫立的秦舟。
直到距离不足数步,一抹青色衣角映入眼帘,三人才猛地骤然驻足。
下一秒,三人身体同时一僵,浑身瞬间僵硬在原地,呼吸齐齐一顿。
抬头看清来人是秦舟的瞬间,两名学徒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慌乱与羞愧,脸颊血色瞬间褪去,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进退不得。
外门杂役更是双腿一软,险些当场跪倒在地,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整条巷道瞬间陷入死寂。
秦舟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狼狈受挫的模样,视线先是落在两名学徒受损的身形和气色上,随后淡淡开口,声音低沉平直。
“私自离岗,私闯民宅,上门寻衅。”
“败了?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的问话,没有怒火、没有呵斥、没有质问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力,让三人浑身压力瞬间拉满。
高个学徒牙关紧咬,脸颊滚烫,羞愧得无地自容,双手死死攥紧,指尖泛白,迟迟不敢开口应答。
他们出发之前,满心傲气、自信满满,认定自己可以轻松拆穿对方虚张声势的底子,能够亲手逼退这名外来路人,保住武道司的颜面。
出发时何等嚣张自负,归来时就何等狼狈难堪。
全员落败、全程碾压,连对方真正的实力底线都没摸到,仅仅数招,便被轻松击溃所有攻势,打伤筋骨、震乱气血,输得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翻盘的余地。
矮个学徒低着头,喉咙干涩发紧,心底又羞又愧,还有浓浓的难以置信。
他们修习落灰城正统武道多年,寒暑不辍,根基扎实、招式正统,在边城同辈之中鲜有对手,自视甚高。
可今日真正和苏玄交手才彻底明白,二者之间的差距,根本不是天资、努力、招式能够弥补的,是纯粹维度上的碾压。
对方根本没有动用任何复杂招式,没有施展任何武道法门,仅仅是随手格挡、随意推击,便轻松瓦解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武道功底。
这种差距,让人彻底绝望。
秦舟看着二人垂首沉默、狼狈受挫的模样,无需多问,已然知晓了全部结果。
心底没有太多意外,只有简单的了然。
昨日城郊路口,他亲眼目睹苏玄出手的分寸和掌控力,那般精准的劲力卸力、那般收放自如的肉身掌控,绝对是远超落灰城底层武道水准的强者。
两名区区初入武道门槛的学徒,心高气傲、盲目自大,私自上门挑衅,落败受挫是必然结果。
秦舟眼神微沉,继续开口,语气平淡依旧。
“我之前是否叮嘱过你们?”
“三日甄选未到,禁止私生事端,禁止私自上门挑衅。”
“明知故犯,无视司规,擅离职守,私斗寻衅。”
一句句落下,压得三人头颅越来越低。
高个学徒终于硬着头皮,声音沙哑带着羞愧,低声认错:“弟子知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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矮个学徒也紧随其后,声音微弱:“知罪。”
他们心里清楚,自己错得彻底。
无视师傅叮嘱、无视司内规矩、凭着一腔私心傲气,上门寻衅,不仅没能立威,反而自取其辱,白白折损了武道司的脸面,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浅薄无知。
秦舟目光在两人红肿受损的身躯上一扫而过。
“伤势如何?”
高个学徒低声回道:“筋骨轻微骨裂,气血紊乱,不碍修行根基。”
他心里清楚,对方出手极有分寸。
看似被轻松打飞重创,实则所有伤势全部停留在皮肉筋骨表层,没有伤及经脉、没有破损根基、没有留下任何暗伤,完全是手下留情、刻意留手。
若是对方出手狠厉,以那般恐怖的实力,刚才院内数招之间,足以轻松废了他们的武道根基,甚至重创致残。
对方从头到尾,只是单纯击溃他们的攻势、打碎他们的傲气,没有半分恶意伤人的心思。
这点,两名落败的学徒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秦舟闻言,微微颔首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分寸、格局、心性、掌控力。
这名外来青年,实力强横莫测,心性却极为沉稳克制,恩怨分明、对错清晰,人不犯我我不犯人,别人安分守己他便淡然处之,别人上门寻衅他便强势镇压,镇压之后又留有余地,不赶尽杀绝、不肆意逞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