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久到李玉以为今天真的要打起来的时候,城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——城门,缓缓地打开了。
那个将领涨红着脸,咬牙切齿地看着他,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刀,低下了头。
李玉骑着马,踏过洞开的城门,进到玉门关里。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,在城楼的砖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守军——有人还愣在原地,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兵器了,还有几个人互相拍着肩膀,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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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,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怎么样?朕说的没错吧——害怕的人,比勇敢的人好对付得多。”
张伟愣了半天,才挤出四个字:“陛……陛下英明。”
拿下玉门关的消息传回金陵用了三天时间。
而在这三天里,禁军已经继续西进,一路势如破竹——焉耆求降,疏勒投降,于阗的国王在收到消息后连饭都没吃下,当天夜里就收拾了金银细软,准备逃往龟兹。
可惜他没跑成。
因为龟兹那边传来消息——龟兹王后带着文武百官开城投降了。
李玉骑着白马,走在龟兹王城的大街上。
这座西域古城的街道狭窄曲折,两旁的建筑用黄土砌成,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草茎和泥土。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,偶尔有几扇窗户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警惕的脸,然后又飞快地关上。
李玉不急不忙地骑着马,像是来旅游的一样。
他路过一座清真寺时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那圆顶上的月亮标志,心想这地方再过几百年就是另一种模样了,但现在它是他的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段,看到路边有家面馆还开着门,老板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,李玉冲他笑了笑,那老板吓得一缩脖子,门板啪地关上。
张伟跟在身后,手里拿着一摞刚收到的战报,一边走一边念:“回禀陛下,于阗国已经投降,国王递交了降表,表示愿意年年进贡,永世不叛。回鹘那边还在打,但主力已经被咱们和龟兹联军夹击了,估计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“继续说。”李玉的声音很淡。
“另外,吐蕃那边的使者已经到了河西。他们说……他们愿意保持中立,绝不干涉西域战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大理那边,也传来了消息——大理国主表示愿意继续维持与南唐的友好关系,并希望与陛下……通商。”
李玉听完,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倒是机灵。”
张伟也跟着笑了笑:“陛下英明,这几步棋走下来,西域诸国全被打怕了。吐蕃和大理一看势头不对,赶紧来示好,生怕陛下下一个就轮到他们。”
李玉没接话。
他勒住马,停在城中心的一座土台上。从这里望过去,可以看见整座龟兹王城的全景——那座已经完全被南唐禁军控制的城市,那些在墙角低声交谈的士兵,那些站在自己门口观望的百姓,还有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山。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,山脚下是一片绿洲,胡杨林在秋日里黄得灿烂。
他望着那片雪山,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李玉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像冰碴子掉进瓷碗里,“让禁军……继续西进。朕要趁热打铁,一举拿下整个西域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:“陛下,再往前……就是疏勒了。过了疏勒,就是葱岭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玉的语气没变,“到了葱岭,就停下来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,只是低头应了一声:“是,陛下。”
李玉依旧骑在马上,望着西方。
远处,那片雪山的轮廓,在残阳的余晖中越来越清晰。山的那一边,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、却已经向他的军队敞开的土地。他忽然想到历史上那些西征的人——汉朝的班超,唐朝的高仙芝。他们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有的人回来了,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边。而他自己,会属于哪一类呢?
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,将天际线染成一片血红色。
李玉坐在马上,望着那片残阳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西域诸国……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朕说过,你们等着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骑兵从西边疾驰而来,在队伍前方勒住马,翻身下马,快步跑到张伟面前,单膝跪下。
“报——前方急报!”
张伟接过密报,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快步走到李玉面前,压低声音:“陛下,疏勒那边……投降了。”
李玉挑了一下眉毛。
“疏勒国王带着文武百官,在城外列阵迎接,说愿意献城投降,请求陛下大军进城时,秋毫无犯。”
李玉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笑。
“献城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朕,就进城。”
禁军开到疏勒城下的时候,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。
疏勒城的城门大开,城墙上没有士兵,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各色官服的西域官员,整齐地站成两排,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道路。那些官员的表情各异——有的低着头,有的满脸堆笑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哭过,眼眶还是红的。
疏勒国王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手里捧着一封降表和一串钥匙,弯着腰,头都不敢抬。
李玉骑着白马,缓缓走到城门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国王,然后又抬头,看了一眼那些靠在离城门不远的墙根处、正在低声说话的士兵们。那些士兵看起来并不紧张,甚至还有人在笑,好像这场战争早就有了答案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玉说。
疏勒国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,双手捧着降表,递到李玉面前:“陛下……外臣是疏勒国王,代表疏勒国上下臣民,请求归附南唐……愿年年进贡,永世不叛。”
李玉接过降表,看也没看,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张伟。
“进城。”他说。
策马踏入疏勒城的那一瞬间,李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半年前,那些西域使者在敦煌聚会,商量着怎么联合起来对付南唐。
三个月前,回鹘和龟兹的联军在草原上打得不可开交。
而现在,他已经站在了疏勒城的街道上,而那些当初商量着要对付他的人,要么已经投降了,要么正在逃跑的路上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一弯。
他调转马头,顺着街道往前走。身后,张伟和禁军的士兵们紧紧跟着。
远处的城墙上,一面南唐的旗帜,正在风中慢慢升起。
阳光落在旗帜上,将那一抹赤红镀成了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