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城墙上掠过,吹得李玉的衣摆轻轻摆动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大地——辽国和北宋,曾经横亘在天下的两座大山,如今已尽归南唐旗下。那些曾经在金銮殿上高谈阔论的帝王将相,如今死的死,囚的囚,降的降,再没一个人能掀起新的风浪。
当然,除了辽国北境那个不知死活的远亲。
李玉嘴角勾了勾,没当回事。
他转身走下城墙,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刚逛完自家的后花园。张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沉默着,一路走到城墙下的马道时,才终于没忍住,低声问了一句:“陛下,辽国北境那个……当真不用多派些人手?”
李玉脚步不停:“怎么,你觉得裴执安办不了?”
张伟连忙摇头:“属下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——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李玉打断他,语气淡淡的,“裴执安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,他也就不配站在朕面前说话了。”
张伟闭了嘴。
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从今天开始,南唐已经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江南小国了。它是天下之主。而这位年轻的帝王,已经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——顺他者昌,逆他者亡。区区一个偏远角落的叛乱,已经不值得他亲自过问。
李玉没回宫。
他直接去了南书房——他的新御书房,比原来的澄心堂大了整整一倍。自从辽宋全境归顺后,他让人把澄心堂的档案、卷宗、舆图全搬到了这里,又加了几排新书架,上面摆满了暗卫从辽宋两国运回来的密报和奏章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李玉推门进去,在书案后坐下,接过内侍递来的热茶,喝了一口,然后翻开面前的卷宗。
第一批送回来的密报,是关于辽国降臣的名单。
他一行一行地看过去——那些名字,有的他熟悉,有的他从没听说过。有人的名字旁边用朱砂作了标记,是暗卫标注的“可用”或“可疑”。他扫了几眼,没急着下结论,又拿起另一份——那是宋国降臣的名单。
同样的格式,同样的标记。
李玉看了几页,忽然放下卷宗,抬头对张伟说:“传令下去——让暗卫在辽宋两地,推行南唐的制度。”
张伟一愣:“陛下是指……”
“科举。”李玉说,“田亩清查。赋税改制。一件一件来,别急。”
张伟低下头:“是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暗卫把辽宋当地的豪族、士绅、商贾,全都登记造册。朕要知道,谁手里有地,谁手里有钱,谁在百姓里说话有人听。”
张伟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他没说话。
但他明白——这是要把辽宋彻底捏碎,再重构。
那些曾经在当地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,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头上的天变了。新的秩序将从废墟上长起来,而他们要么适应,要么被碾碎。
张伟领命而去。
李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又翻了一会儿密报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,只是问了一句:“还有事?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脑袋探了进来。
是周女英。
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寝衣,头发披散着,赤着脚——大冬天的,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的样子。她看见李玉还在批奏章,撅了撅嘴,小声说:“姐夫,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
李玉抬起头,看见她那副模样,忍不住乐了:“你把鞋穿上。”
“屋里暖和。”周女英理直气壮地说,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撑着下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姐夫,我听人说……咱们打赢了?辽国和宋国都归咱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?”周女英眼睛一亮,“那姐夫以后是不是就是……最大的那个皇帝了?”
李玉笑了笑:“一直都是最大的。”
“哼,臭美。”周女英撇了撇嘴,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她歪着头想了想,又问:“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?”
李玉沉默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女英舒了口气,像是放下了什么大心事。她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“那我回去睡觉了。姐夫你也早点休息,别老是熬夜,姐姐会担心的。”
说完,她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,像一阵粉红色的风。
李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重新低下头,看着面前的卷宗。
辽宋两地,推行新制。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……可没那么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,暗卫送来第一批消息。
推行科举的消息刚刚传出去,辽国故地就已经炸了锅。那些世代把持权柄的世家大族纷纷上书,措辞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科举可以,但新进之人不能动他们的利益。话没说透,明眼人一看就明白:他们不怕皇帝换人当,怕的是自己的蛋糕被人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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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卫在密报里详细记录了各个世家的态度,有的恭顺,有的试探,有的则已经暗中串联。
李玉看完密报,没说什么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交给暗卫:“把这个送到辽国故地,交给那些上书的世家。”
暗卫接过来一看,纸上只写了一个字:
“行。”
暗卫愣了一下,抬头看李玉。
李玉笑了笑,眼底却透着一股冷意:“让他们以为朕好说话。等科举完了,等田亩查清了——他们就知道这个‘行’字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暗卫低下头,领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