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休养生息,磨刀未停

第二天清晨,李玉睁开眼的时候,窗外天光已经大亮。

他翻身坐起来,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,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那叠奏章——昨晚批到半夜,还剩最后几份没看完。张伟已经站在外间等着了,听见里头的动静,轻声问了一句:“陛下,起了?”

“嗯。”

张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,伺候李玉净面更衣。李玉接过热帕子捂了一把脸,水汽氤氲间,脑子已经开始转了。

“辽国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张伟一边帮李玉整理衣襟,一边低声说,“暗卫传回来的消息,萧挞凛的人还在宿州城外驻扎,没有退,也没有再攻城。看起来是在等上京那边的回信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清晨的风带着桂花的残香灌进来,院子里的落叶已经铺了薄薄一层,几只麻雀在石阶上跳来跳去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

“传令户部,今日起,全国减免三成赋税。时限一年。各县务必七天内将告示贴到每座村口。同时开放边境贸易,允许辽、宋、吴、越等国商贾入境经商。海关关税减半,但军械、铁器、硝石严禁出口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,手里的帕子差点掉进水盆里。

“陛下……三成?一年?”

“怎么,多了?”

“不是多了……”张伟咽了口唾沫,“只是……咱们刚打完仗,国库本来就紧,再减免三成……”

“正因为刚打完仗,才要减。”李玉转过身,看着他,“百姓的胆子比钱袋子还薄。你让他们喘口气,他们才敢花钱。他们敢花钱,市面上才有活钱。商家有了活钱,才有货物进出。货物进出多了,朝廷收的关税虽然减半,但总量上去了——未必比原来差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道理是这个道理。可自古以来,哪有打了胜仗还减税的?

胜仗不该是收割百姓吗?

李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了笑:“你觉得朕傻?”

“臣不敢……”

“朕不傻。”李玉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这仗,只是打赢了一场开头。要真把辽国打怕,靠的是国力,不是运气。朕要给辽国看的,不是南唐有多能打——而是南唐有多经得起打。”

“经得起打”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颗钉子,钉在空气里。

张伟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南唐刚打完仗,按常理该是征粮征兵、勒紧裤腰带备战的时候。可李玉偏不——他减税,他开放口岸,他让百姓赚到钱。

辽国那边看到的是什么?

是南唐打了胜仗之后,不仅没被掏空,反而更富了。

这种“富”,比一万门火炮都吓人。
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张伟低声道。

“去办吧。”

张伟躬身退了出去。

李玉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落叶,目光很平静。

减免赋税,只是第一步。

——

消息传出去之后,整个南唐都震了一震。

先是各州县衙门前贴出了新告示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今年起,田赋减三成,人头税减半,开荒新田头三年免税。

老百姓一开始还不信。

开荒免税,那是前朝太祖年间才有的事。减三成田赋,更是闻所未闻。

有人跑到县衙门口去看了一遍又一遍,拿手指头戳着告示上的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念完了,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句:“真的!是真的!”

人群哗地炸了。

有老农蹲在地上,嘴里念叨着一笔账——往年一亩田的赋税要交一石二斗,减三成,那就是八斗四升。省下来的粮食,够一家人多吃两个月。开荒的田头三年不收税,那——那不是白给吗?

有些人已经开始琢磨,明年开春,山脚下那块荒地该不该翻一翻。

而与此同时,边境几个大城的城门也解了禁。

汴梁、扬州、润州、金陵——四个最大的市舶口岸同时宣布开放,外商入境手续大幅简化,通关查验也从三天压缩到一天。关税减半的政令一出,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,几乎是连夜收拾货物,雇了马车就往南唐方向赶。

金陵城外的码头上,船桅如林。扬州城的商铺里,外邦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

一位来自吴越的绸缎商人站在扬州市集里,手里攥着一匹刚买到的南唐细绢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忍不住感叹了一句:“这料子……比去年好了不止一筹。”

旁边一个辽国皮毛商凑过来,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:“咋回事?你们南唐,打了胜仗还降价?”

绸缎商人想了想,也想不明白。

但他不关心这个。

他关心的是——这批货运回去,能卖多少钱。

——

金陵城郊,一户农家院落里,老周头正蹲在门槛上磨锄头。

他是城外十里铺的老庄稼人,种了一辈子地,从没见过这等好事。昨日村口贴了告示,他让识字的账房先生念了一遍,当场愣了半天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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减三成田赋。

开荒免税。

他掐了一把大腿,疼,不是做梦。

这会儿他一边磨锄头一边盘算着,刨掉明年春耕的口粮和种子钱,剩下的粮食再多卖一些,家里那间漏雨的偏房也能翻修了。他儿子在县里打短工,挣的钱原本都贴补家用,这回能攒下一些,来年托人提门亲事,说不定能成。

想到这儿,他磨得更起劲了。

旁边的邻居老刘头走过来,手里也拎着一把锄头,蹲在他旁边,开口就问:“老周,你家那两亩荒地,打算种不?”

“种。咋不种?”老周头头也没抬,“白给的田,不种是傻子。”

“我也这么寻思。”老刘头叹了口气,“往年赋税太重,种了也剩不下啥。如今减了税,再多种两亩,好歹能攒点家底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两个老农蹲在秋日的阳光下,聊着来年的耕作计划。远处的田埂上,陆续有人扛着锄头往自家地里走。南唐的秋,总带着一股桂花香。今年这香气里,好像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说不上来,但闻着挺踏实。

——

金陵,大内。

李玉正在看今年各地的秋粮统计折子。

户部送来的数据很详细:减免赋税的命令下达之后,各地百姓的种粮积极性明显上升。尤其是那些原本因为赋税太重而撂荒的边角地,今年秋天翻出来的新田,零零总总加起来,居然多了三千多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