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林秀却很冷静,“这只是第一台。还有六台拖拉机,十五台播种机。咱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接下来的五天,农机库里日夜不停。林秀把技术人员分成三班,她自己则几乎不休息,在各个工作点之间穿梭指导。
系统空间里,【虚拟课堂】功能正在发挥作用。她把修复工艺录制成教学视频,工人们可以在休息时反复观看学习。虽然现实中看不到视频,但系统可以帮助她优化教学方法,让讲解更清晰,示范更到位。
到第七天,七台拖拉机全部修复完成。但播种机的问题更复杂——不是机械故障,而是设计缺陷。
“林主任,您看这个播种机。”老马指着一台机器,“它是按苏联图纸造的,但咱们这里的土壤黏性大,开沟器经常堵住,播种不均匀。”
林秀检查了播种机的结构。确实,开沟器的设计适合沙壤土,不适合黏土。这是典型的“水土不服”——照搬外国技术,不考虑本地实际。
“要改进设计。”林秀说,“但不是大改,是小改。在开沟器上加装振动装置,让土壤不易黏附;改变排种器的结构,提高均匀度。”
她设计了两种改进方案:一种简单,用偏心轮产生振动;一种复杂,用曲柄滑块机构。前者容易制作,但效果有限;后者效果好,但加工难度大。
“两个都做。”林秀拍板,“先用简单的,保证春播;同时制作复杂的,试验好了再推广。”
这就是她的务实——不追求完美,先解决急需;不停留于应付,还着眼于长远。
改进后的播种机使用效果很好。黏土不再堵塞开沟器,播种均匀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。
“林主任,您真是神了!”老马激动地说,“我们为这个问题头疼了好几年,年年误农时,年年减产。这下可解决了!”
“不是我神,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林秀认真地说,“而且,问题解决了不算完,要总结经验,要推广技术。你们农场要成为示范点,把改进方法教给周边所有的农场和公社。”
“一定!一定!”
然而,就在春播工作即将全面展开时,一场突如其来的阴谋开始了。
三月十五日,林秀接到省城中心的加急电报:“速回,有要事相商。”落款是老王。
电报语气紧急,但没说什么事。林秀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“老马场长,这里的工作基本完成了。”她对厂长说,“剩下的,按我写的技术规程做就行。我得回省城一趟。”
“林主任,您这就要走?”老马不舍,“春播还没开始呢……”
“有你们在,我放心。”林秀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技术要传给每一个人。一个人会不算会,大家都会才算会。”
当天下午,林秀踏上了回程的列车。路上,她试图理清头绪: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是专业队伍的方案有结果了?还是……出了其他问题?
系统空间里,【深度洞察】功能全力运转,分析各种可能性。但信息太少,难以得出结论。
不安,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。
回到省城时,已经是深夜。林秀直接去了中心。办公室里,老王、李明、老李都在,个个神色凝重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林秀问。
“林主任,您看看这个。”老王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《关于对国家技术推广中心工作进行检查的通知》。发文单位是某个联合检查组,成员来自计委、经委、科委、审计等多个部门。检查内容包括:项目审批程序、经费使用情况、人员管理、工作成效等。
看起来是例行检查,但通知的措辞很严厉,而且要求“全面、深入、彻底”检查,时间长达一个月。
“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林秀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老王说,“检查组已经进驻了,在招待所。明天开始正式工作。”
“领队是谁?”
“计委的王司长,王副部长的侄子。”
林秀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是王副部长那条线出手了。而且,来得这么快,这么猛。
“咱们的工作……经得起查吗?”李明担心地问。
“经得起。”林秀的语气很坚定,“咱们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据可查;花的每一分钱,都有账可循。不怕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老李欲言又止,“林主任,有些事……可能经不起深究。”
林秀看向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比如,青海盐厂那个项目,咱们用盐换草灰,这符合规定吗?比如,西南水电站,咱们自己研制防冻剂,这安全吗?比如,各地的技术合务站,有些是和企业合作建的,这合规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让林秀沉默了。她知道,老李说得对。在非常时期,她用了一些非常手段。这些手段,从技术角度看是有效的,但从程序角度看,可能有瑕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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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检查组要查的,恰恰是程序。
“还有,”老王补充,“检查组的人,已经找过几个技术服务站谈话了。问的问题很刁钻:为什么选择这个地点建站?为什么用这个人当站长?有没有利益输送?”
这是要往“腐败”上引。林秀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林主任,您说,咱们怎么办?”李明问。
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林秀站起身,“配合检查,提供资料,实事求是。咱们没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她的心很沉重。她知道,政治斗争不讲技术,不讲事实,只讲立场,只讲利益。而她现在,站在了某些人的对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