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怕!”
柳翩翩看着他,眼里第一次有了波澜:“那就……试试吧。”
深秋,罗三出谷换盐,在集上遇见个收山货的商人。那人眼毒,盯上他装草药的布袋——那是柳翩翩用蛇蜕缝的,阳光下泛着五彩光。
“小哥,这袋子我出十块大洋!”
罗三摇头。商人一路加价,跟到谷口,掏出一根金条:“够你在奉天城买座宅子了!”
金灿灿的光芒晃得罗三眼花。他想起在奉天讨饭的日子,想起那些穿绸缎的老爷……鬼使神差地,他接过金条,把布袋递了过去。
小主,
回谷路上他就后悔了。柳翩翩见他空手回来,什么都没问,只淡淡说:“今晚吃疙瘩汤。”
夜里,罗三揣着金条睡不着。子时忽听狼嚎,他趴窗一看——月光下,商人举着火把往谷里闯,身后跟着五六个拿刀枪的汉子!
“大哥,那娘们肯定还有宝贝!”
罗三血都凉了。他冲出去阻拦,被一脚踹倒。眼看这群人要闯进柳翩翩的屋子,谷中突然升起大雾。
雾里人影幢幢,有人惨叫:“我的火把!”、“这雾邪门!”、“有东西扯我裤腿!”
罗三也迷在雾里,忽然手腕一凉,被柳翩翩拽着飞奔。两人躲进一个山洞,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,渐渐没了声息。
天亮雾散,谷口横七竖八躺着那些人,个个昏迷不醒,身上财物不翼而飞。柳翩翩面色苍白:“我用了本命法术,要闭关三日。这三日无论发生什么,别出谷。”
第二天黄昏,谷里来了个黑袍道士,尖嘴猴腮,持柄桃木剑:“妖孽!竟敢伤我师弟!”
原来那商人是他师弟,专靠寻宝罗盘找山中灵物。道士在谷口摆起法坛,插上七面黑旗,念咒烧符。顿时阴风大作,黑旗里钻出七条黑影,张牙舞爪扑向柳翩翩闭关的石屋。
罗三急红了眼,想起柳翩翩教过的:柳木辟邪,柳仙怕雷击木。他抡起斧头砍倒谷口老柳树——那树竟流血似的淌出红色汁液。他用树枝在石屋外围了个圈,黑影撞上就嘶嘶冒烟。
道士大怒,掏出一把浸过黑狗血的铁蒺藜撒来。罗三挡在屋前,腿上中了好几枚,疼得钻心。正危急时,石屋门开,柳翩翩飘然而出——她换了一身翠绿衣裙,发髻插着根碧玉簪。
“茅山弃徒,也敢造次?”柳翩翩屈指一弹,谷中所有柳树无风自动,万千枝条如鞭子抽向道士。道士惨叫,化作黑烟想逃,被柳树根从地下钻出缠住,越勒越紧,最后“噗”地散成一地纸灰。
柳翩翩扶住摇摇欲坠的罗三,眼圈红了:“财劫、命劫你都过了……傻子。”
罗三养伤期间,柳翩翩话多了起来。她说自己本是长白山一条柳树根,受天地灵气五百年成精,又三百年修成人形。“仙家最忌动情,可我……”
这年冬天,柳翩翩有了身孕。
来年谷雨,她生下一子,取名柳生。孩子满月那晚,谷里热闹非凡:胡四娘送来狐毛襁褓,黄三太爷提着百年老参,还有个魁梧汉子自称常天龙,放下枚能避百毒的蛇蜕玉佩。这些精怪围着婴儿啧啧称奇:“半仙之体,了不得!”
柳翩翩却日渐憔悴。罗三发现,她夜里总去后山那口古井边打坐,一坐就是整宿。
柳生三岁那年春,长白山大旱。方圆百里河塘干涸,唯独柳仙谷溪水不竭。四村八乡的百姓来求水,柳翩翩来者不拒。
这天来了个游方和尚,盯着柳翩翩看了半晌,长叹:“仙子以本命精元化水济民,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。”
罗三如遭雷击。夜里他跪求柳翩翩:“我们用井水就好,你别再……”
“井水早干了。”柳翩翩苦笑,“我是柳仙,天生亲水。可逆天行雨,终要遭天谴。”她抚摸罗三的脸,“还记得我说过的三劫吗?最后一劫不是你的,是我的情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