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,正德年间。
豹房。
天幕上的弹幕还在一条条地刷,朱厚照歪在榻上,瞥了一眼那些关于“文官阴谋论”的议论,不置可否。
自土木堡一役后,大明皇室手中的兵权大幅旁落,文官干出什么来,他都不觉得奇怪,也懒得评价。
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宁王身上。
宁王一身藩王常服,身姿端正,俯首跪地,恪守臣礼。
朱厚照刻意晾着他,侧首看向站在一旁的王阳明,一脸无语。
让你帮宁王举事造反,你怎么把人抓回来了?
王阳明看懂了朱厚照的眼神,微微躬身,语气平淡:
“宁王远比陛下预想的更为聪慧通透。”
朱厚照挑了挑眉,起身走向宁王,伸手去扶。
“叔祖乃是朕的长辈,世间哪有长辈跪拜小辈的道理。”
他用力一拉,竟没拉起来。
宁王跪得笔直,不卑不亢:“回陛下,依大明典制礼节,藩王辈分再高,面见当朝天子,也必行君臣跪拜大礼。”
朱厚照笑了笑:“可今日乃偏殿私见,朕也并未执传国礼圭。”
《皇明祖训》:亲王来朝,虽长于天子者,天子执相传之圭以受礼。盖见此圭,如见祖考也。
亲王入京朝见天子时,即便他的辈分比天子高,天子也要手持传承下来的礼圭,来接受亲王的朝见大礼。因为亲王见到这枚天子礼圭,就如同见到开国先祖一般。
这套礼制是折中的两全之法。
既恪守了君臣名分大于宗族辈分的朝堂铁律,明确尊卑秩序。
又顾及了宗室长辈的颜面,避免晚辈受长辈跪拜、有违人伦的窘境。
天子手持先祖传下的玉圭受礼,辈分高的藩王行礼时,便等同于跪拜太祖朱元璋。
既守了君臣规矩,也顾全了长辈的体面。
若是天子不拿玉圭,穿便服在偏殿相见,那就是只论家礼,藩王只需作揖顿首便罢。
朱厚照本以为自己点明关键,宁王必然能领会自己有意放宽礼数、给他台阶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