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论道,以言辞交锋为雅,不逞拳脚之勇。
冯耳犹略一思忖,便从容回敬:“某不如朋友率性,想如何穿便如何穿,无拘无束。”
袁小修面色一滞,像吞了只苍蝇,脸色发青。
你特么才是只会操弄口舌的名家讼棍!
他正要反驳,冯耳犹却不依不饶:“敢问朋友,可曾入仕治政,惠泽一方百姓?”
“便是未曾踏足仕途,想来也该为含冤受屈的黎民代书诉状,伸过冤屈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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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邓析子以讼术济助百姓,兄台莫非只学了他的利口,莫非忘了先贤本心?”
袁小修脸色铁青,咬牙道:“朋友言辞,真是尖酸刻薄。”
冯耳犹微微一笑:“不如朋友利口捷给。”
袁小修:“……”
干!
又输了!
陈抟《心相篇》说“愚鲁人说话尖酸刻薄,既贫穷必损寿元”,“利口捷给”则是张释之批判虎圈啬夫的典故。
袁小修骂冯耳犹缺钱短命,冯耳犹骂他是皇家动物园里伺候老虎、只会讨好上官的小吏。
哪个杀伤力更大?不言而喻!
被骂作喂老虎的小吏,对一个读书人来说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周遭看热闹的书生都憋着笑。
袁小修脑海里拼命搜刮更恶毒的词语,想在言语上扳回一城。
可越想越急,越急越想不出。
最后他压下心中郁气,拱手一揖,挤出几分笑意:“吾与朋友真是相见恨晚。”
“秦淮河上风色正好,不如同往醉仙楼,由某做东,对酒论道,一抒胸臆,何如?”
冯梦龙知他心有不服,想借着酒局找回场子,却也不以为意,拱手应道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
论以理服人,我还没怕过谁!
若是道理说服不了,大不了回头把你写进书里!
二人移步之际,袁小修拱手道:“在下袁中道,字小修,亦字冲修,公安人氏,还未请教君子高姓大名,仙乡何处?”
“在下冯梦龙,字犹龙,亦字耳犹,吴中人氏。”
袁中道一怔,随即打趣:“冯兄不会把我写进《金瓶梅》里吧?”
冯梦龙脸一黑:“此作并非某所撰!倒是袁兄,不会让令兄专门题诗骂我吧?”
袁中道闻言,顿时朗声大笑:“冯兄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,一句都不肯让着我。”
冯梦龙也忍不住笑了,拱手道:“不过是一时口舌嬉闹,言语冲撞之处,还望袁兄海涵。”
随着笑声,方才唇枪舌剑的那点意气,尽数烟消云散。
当真是:始则相争,终则相惜,不斗不识,方得知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