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接下来的杀青宴里,温凉作为绝对的女一号,从头至尾都陪着工作人员们闹到了後半夜,以前乐队里的老朋友们都到场了,对於这部灵感脱胎於他们乐队的电影,这群家伙们自然有着别样的情结,大家聊起了从前,黎望提议着等到电影上映宣传的时候,一定要让INTERESTING合体一次,大家举杯,一同答应下来。
「我记得,这部电影当初望仔找我们聊的时候,他设计的结局好像跟现在拍的不太一样?」
菜过五味,酒过三巡,剧组大部分的工作人员要麽就是换了场子去了下半场,要麽就收拾东西回酒店休息了,现在的烟角巷酒吧里,就零星坐着几桌人还在勾兑着情谊,而在主创这一桌,陆Alan疑惑地问着。
剧组里很多乐队的戏份都是在他两个酒吧里取的景,所以也见证了不少戏份的拍摄。
「不奇怪,老陆你有时候上台演奏,不也没按照平时的排练来麽?还不是想到哪出是哪出。」
「嗐~我这不是好奇呢麽,我以前看的那个剧本里,温凉最後还会唱一首歌来着,但我看咱剧组都拍完了,她好像也没登过台来着。」
陆Alan跟朴老板碰了个杯,嘴里念叨。
黎望见状解释道:
「是,那场戏已经改了很久了,本来一开始是温凉在寻找那位消失的『主唱』的过程中,与乐队的其他成员关系逐渐密切,而温凉本身寻找的这个过程,所展现的那份熟悉感,让乐队再次找到了归属,在结尾她就接替了『主唱』的位置,站上了舞台。
但我总觉得这个结局,有点……说不上来的别扭,就没有继续采用。」
作为深度参与电影音乐工作的魏醒在这时也终於问:
「其实我一直想问,黎导儿你是觉得这结局哪里别扭?现在都拍完了,你就说说呗,我以前问你也不说。」
「嘶……」
黎望低吟,思索着如何回答,而一旁的温凉,则已经一针见血:
「因为太『顺理成章』了。」
「对,就是这个意思~!」
黎望打了一个响指,顺着自家女主的话说道:
「从逻辑上讲,一个人物追逐着另一个人物,然後在过程中经由迷茫逐渐成长,最终完成取代,这样的模式是没有错。但正因为没有错,我才觉得别扭,因为这样的结构你可以代入到任何故事里去,特别是在一些商业题材中这样的手法更是泛滥,就像在人物背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已经安排好了人物的一切。
但现实里哪来这麽一只无形的大手呢?乐队解散了就是解散了,一个人消失在人海,想要找到的机率也无异於是大海捞针,何况这也只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一厢情愿,电影最後安排两人匆匆一面已是高於生活的那一部分,至於两人之後如何,主角是完成了自我成长还是成为那个自己一直追逐的人,那已经不是我想表达的部分了。」
提出这个问题的魏醒闻言点了点头,像他们这样的文艺青年,其实很能接受这种「留白」似的结尾,如果一切显得太完美,在他们看来反而是一种「抽离」。
可在座年纪较长的陆Alan与朴老板,显然对他们这一套不怎麽在意,见识过太多分分合合的摇滚老炮们对於什麽现实啊、愤怒啊之类的早已脱敏,电影有电影的表达方式,他们不会多说什麽,而比起在电影中所表达的「现实」,陆Alan只是感慨起了眼下:
「那我感觉咱们INTERESTING还是要比电影里的那支乐队幸运很多啊。
起码咱们现在人都是齐的,虽然解散了,但也都因此有了各自的收获,比如我,第三家店马上就要开业了;老朴终於结了婚,弟妹肚子有了动静,下半年也要当上父亲;醒子被影响得最深,当初就是在美院学雕塑的一小子,现在直接跨行做起了音乐,甚至还参与到电影配乐这种大项目里,咱们乐队还影响了黎导,直接给予了他灵感的养料,阿凉也『顺理成章』成这部电影的第一主演……
嗨哟,这麽一说,咱们乐队还真是功德无量啊,所以套用刚才黎导那番话,咱们乐队身後是不是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在安排咱们的命运啊?这到底是艺术高於生活呢,还是生活高於艺术啊?」
朴老板举起杯,笑道:
「不管是谁高谁低,也不管背後是怎样一只大手,反正,命运对咱乐队几个都算不错了,是吧~来,大家伙碰一个~!」
一桌人举杯,温凉本还回味着方才的对话呆愣了几秒,见夥伴们朝自己看来,她回过神举杯。
这时,同在这桌的经纪人李岚喝完酒,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解锁一看,迟疑了片刻,对温凉附耳道:
「阿凉,别喝了,明天你还有个拍摄……」
「我知道的岚姐,这不是开心嘛,没事儿,我起得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