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,贺天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余闹秋,但他敢百分之百确定,余闹秋在知道这件事时,一定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。
余闹秋咬了咬後槽牙,却依然维持着那副得体的姿态:
「感谢贺导的忠告,不过你放心,我的车技一向很好,从没出现过什麽意外。」
贺天然轻笑了一声,不再多说,只是伸手拍了拍一直躲在一旁,畏首畏尾的余晖。
「那还有什麽好说的,走吧晖子,发什麽愣呢?跟我拿头盔和手套去。」
……
……
室外赛道的发车区。
初夏的夜风裹挟着不远处海湾的湿气吹过,赛道两侧巨大的卤素探照灯将整个场地点缀得宛如白昼,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橡胶摩擦的焦糊味。
当贺天然和余晖换好深灰色的专业连体赛车服,开着选好的卡丁车停好在发车区时,曹艾青和姚青桃已经在赛道上开了两圈了。
卡丁车这玩意儿,入门很简单,就算没考过驾照的人,分清脚下一左一右的油门和刹车,启动後就能上路了,难点就是贺天然先前说的那些,而新手最应该注意的还是卡丁车一般只有後轮才有刹车,并且没有abs,也就是说後轮很容易抱死,而再说直白一些,就是不要在转向时踩刹车,因为这形成不了漂亮的甩尾漂移,反而会导致狼狈的打转上墙。
而贺天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,想想曹艾青可是一个进个园区道闸都能撞到路边花坛的女司机,所以他一出来就盯着赛道上飞驰的两辆车,深怕曹艾青一个不小心就撂在赛道中间。
然而,当那一红一白两辆卡丁车带着刺耳的引擎声,从长直道尽头疾驰而来,逼近最後一个发卡弯时,贺天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,却慢慢落回了肚子里。
姚青桃的驾驶风格跟她东北大妞的性格一样生猛,入弯速度极快,带着点不管不顾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,车身明显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。
而紧随其後的那辆白色卡丁车,过弯的姿态却毫无技巧可言,甚至透着一丝僵硬,但就是这种僵硬,让曹艾青避开了新手最容易犯的致命错误。
她死死把着那个没有任何助力的沉重方向盘,在入弯前极其老实地松开了油门,她也没有因为害怕而在弯道里去踩那极为敏感的刹车,而是全凭着双臂的力气,硬生生把车头掰了过来。
这番动作虽是笨拙,但在车头回正的那一瞬间,贺天然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粗暴的引擎轰鸣~!
曹艾青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,白色的车身借着出弯的惯性,直接窜进了下一个直道,不仅没有被甩开,反而死死咬住了前面的姚青桃!
两圈热身结束,场边的工作人员挥动旗帜,示意车辆回场。
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排气声,一红一白两辆车缓缓驶回了发车区。
卡丁车因为底盘低,曹艾青又穿着厚重的赛车服,下车时显得有些费力,贺天然走上前,自然地朝她伸出一只手,将她从逼仄的座舱里拉了起来。
曹艾青摘下那顶沉重的黑色头盔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,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,此刻因为剧烈的运动和肾上腺素的飙升,脸上还泛着一层极其诱人的红晕。
「怎麽样?没吓得腿软吧?」
贺天然顺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鬓发,打趣道:
「刚才看你过弯那视死如归的架势,我还真怕你一脚把自己干墙上去。」
「方向盘……太沉了,震得我手腕到现在还在发麻。」
曹艾青甩了甩酸胀的手臂,胸口剧烈起伏着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:
「不过刚才的教练说的对,这东西也就是个油门和方向盘的事儿,不用管什麽离合跟倒车入库,只要不怕死,踩到底就行了……比在晚高峰的路上开车痛快多了~!」
「找着感觉了?」
贺天然看着她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,眼底笑意更浓。
曹艾青没急着回答,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各自戴上头盔,坐进卡丁车准备入场的贺元冲与余闹秋身上。
姑娘抱紧了怀里的头盔,眼中迸发出一种连贺天然都很少见到的好胜光芒,嘴里吐出无比笃定的四个字:
「撞她足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