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天然有时候也搞不懂,都什麽时代了,为什麽曹父要送给自家刚学会驾照的女儿一台手动的车……
「艾青……」
男人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,探进身子,顺手按下了双闪,随後将大掌覆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背上:
「别急,挂空挡,拉手刹。」
曹艾青像是终於找到了主心骨,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猛地一塌,她转过头看着贺天然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慌乱:
「我……我本来想来接你下班的,但是这边的晚高峰太堵了,导航一直报错,後面的车又一直催,我一着急,就打错了方向盘……」
「没事,只是剐蹭了一点漆而已,人没事就好。」
贺天然没有去管外面催促的喇叭声,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:
「来,我来,你先出来等会。」
两人一出一进,小车本就灵活,不到一分钟,就与忙着出园的车辆错开,挪到另一条空的进车道上驶入园区一处空地里停下。
初夏傍晚的晚风带着一丝城市特有的燥热,忙着归家的车流还在他们不远处流淌。
跟着走进来的曹艾青站在车边,默默蹲下,把头埋在膝盖上,闷闷地看着那道车漆上的划痕,好半天没有说话……
贺天然左右张望了一眼,安慰道:
「人没事就是万幸,这点小剐蹭都是小事……」
蹲在地上的姑娘却执拗地摇摇头:
「不是小事……」
男人一时哑然,同样是蹲下身来陪着她。
姑娘平时勤俭节约,很爱惜身边的物件,这一点男人是知道的,但像今天这样,应该也不止是心疼自己的车被剐蹭,她心里应该还装着别的事儿。
「说一说,到底是多大的事儿,才不算是小事儿啊~」
贺天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着轻松,曹艾青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那道刺眼的白色划痕,听了男人这话,眼底水汽竟是聚了起来,有点委屈:
「我今天本来想……漂漂亮亮来接你下班,伍哥那边本来我都打好招呼,叫他先回去了……我想证明说,我一点都不在乎网上的那些话,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,不想你在公司受了累,下班还要替我操心……」
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,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着:
「可是,刚才後面那些车一直按喇叭,一直催、一直催……就像这几天网上的那些舆论一样……他们吹我是什麽『海归精英』,什麽『人生赢家』、什麽『完美……完美恋人』……」
「不不不,不止这些,还有什麽『富二代的白月光』、『港大校花』、『建筑系女神』这些。」
贺天然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了几个,曹艾青一听,耳朵也红了,从臂弯里拔出来的脸更红,她一抬头就撞上贺天然嬉皮笑脸的那副鬼样子,气顿时是不打一处来,抬手狠狠一拍,又哭又闹:
「贺天然!我不是想说这个!」
天然哥揉着肩,像是没有一点同情心与默契,龇牙咧嘴地笑道:轻文书屋
「嘶~好好好,你继续说,我只是没懂你现在哭什麽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只是想表现得从容一些,想把方向盘握稳一点,但我越是这样,心里就越慌,我一慌,就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地铁站前,你跟温凉死死抓在一起的手……」
曹艾青抬起头,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了以往那种包容,反而蓄满了这些天积压下来属於一个小女人的委屈与抱怨。
「天然,你看,我其实就是一个连开车都开不好的人,而网上的那些人,凭什麽觉得我是个好像能掌控全局的『白月光』?」
姑娘自嘲地笑了笑,吸了吸鼻子:
「他们夸我,为了贬低温凉,用尽了所有好听的词,他们说我大度、体面、完美无瑕……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,为了装出这副体面的样子,我耗尽了多大的力气,我一点都不完美,也一点都不大度……」
她转过头,看着身旁的贺天然,眼底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了最真实的嫉妒与私心:
「那天,我看着温凉死死抓着你的手,看着你们之间那种好像我根本插不进去的情景……天然,你觉得我不嫉妒吗?你觉得我不心痛吗?
我当时嫉妒得手都在发抖!我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的,我甚至想恶毒地甩开她的手!可是我不能……
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保护她而彻底失控,所以我只能强压着心里的嫉妒,装作从容地把你拉走……
天然,我车技不好,是个路痴,在感情里,我不过也是个会吃醋的俗人而已……」
贺天然就这麽蹲在她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这大半个月里憋在肚子里的委屈,像倒豆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