轲比能坐在虎皮椅上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一直落在探子的脸上,听到要紧处就点一下头,像是在告诉探子“我在听,你说得对”。
那探子说着说着,只觉得越说越顺,心里那些压了一路的慌乱和恐惧,在轲比能的目光底下一点点散开了。
轲比能听完之后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,然后问了一句:“步度根呢?”
探子回道:“步度根亲自去了榷市,跟苏弘解释了一番。他在榷市待了不到半天就走了,连顿饭都没留下吃。”
轲比能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了解步度根,也了解苏弘。
步度根这个人,胆小怕事,可面子上又爱摆鲜卑头人的架子。
他去榷市解释,按他的性子,肯定要在苏弘面前多待一阵,说几句好话,喝几杯酒,把“我对大将军忠心耿耿”挂在嘴边来回念叨,生怕苏弘不信他。
可这次连饭都没吃就走了。
“步度根的大营里,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?营啸?牧场丢了?还是跟别的部族起了冲突?”
探子摇了摇头:“没听说。他的大营一直好好的,牧场和榷市那边都安稳。”
轲比能沉默了。
他靠在虎皮椅的靠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,目光落在帐帘外面那片灰黄色的盐碱地上,半天没有说话。
探子跪在地上不敢出声,只听见帐外有风刮过,把毡布吹得噗噗响。
步度根没有出事,却连顿饭都不敢在榷市吃就走了。
那就只有一个解释。
苏弘让他走的。
苏弘让一个鲜卑头人匆匆离开榷市,回去整军,准备打仗。
跟谁打?
草原上除了他轲比能,还有谁值得苏弘这么费心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