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说话,汉话里带着一股生硬的味道,像是不常说不习惯:“郭祭酒,北边那位接了咱们送去的钱粮兵器。东西都清点过了,一件不差。他答应了,人已经派出去了,一百多个好手,全是草原上杀过人的。伏击的地点按照祭酒选的位置,在雁门关外的那处榷市里。只要那人忍耐不住去了榷市视察,必定会遭到我们的埋伏。”
郭嘉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靠在案边,拿起烛台边一根细铜签拨了拨烛芯,火光晃了两晃,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过了一会儿,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,那笑容不浓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北面那位果然没让我失望。他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,有他在,大将军也要头疼了。”
密谍欠了欠身,附和道:“还是郭祭酒算无遗策,算准了那人的心思。换个人去联络他,怕是连面都见不着就被砍了脑袋。”
郭嘉摇了摇头,把铜签搁回案上:“我也是凑巧罢了。当年袁绍还在的时候,我就跟他打过几回交道,知道他是什么人。这种人,你跟他说忠义没用,你给他钱粮兵器,再许他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承诺,他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。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“那些人手都可靠么?”
“可靠。全是草原上被大将军夺了牧场牲畜的头人亲信,对大将军恨之入骨。这些人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冲。”
“战力呢?”
“若那人身边护卫不多,乱刀也能将他砍死在当场。臣、我已经反复交代过了,一击不中,立刻四散逃命,绝不能恋战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,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的夜风灌进来,把烛火吹得歪了一下。
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站了几息,然后转过身来,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静:“好。你下去吧。路上小心,不要再走这条路了,绕道回并州,等消息。”
密谍躬身行了个礼,重新把毡帽压低,推门闪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廊下轻得几乎听不见,很快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