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先开口,连咳嗽声都压着。
刘璋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,嘴唇动了两下,声音发虚:“诸位……说说吧,怎么办。”
黄权往前迈了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,成都还有两万守军,粮草够用半年,城防坚固。只要坚守不出,苏弘军远道而来,粮草不继,早晚要退。”
王累跟着出列,声音更急:“主公,臣附议。死守成都,派人向汉中方向佯动,做出断其粮道的姿态,苏弘军未必敢在城下久留。”
刘璋听完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他低下头去,手指按在案面上,半天没动。
张松从角落里走了出来。
他的步子不快,站定之后先朝刘璋拱了拱手,又朝黄权和王累各看了一眼。
“主公,臣有一言。”
刘璋抬了抬下巴:“永年,你说。”
张松的声音不急:“主公可知道,大将军的兵马入蜀之后,蜀中百姓是什么反应?”
黄权皱起眉来。
张松没有看他,继续说下去。
“百姓听说大军来了,头一件事就是跑。拖家带口往山里钻,比躲豺狼虎豹还要快。他们怕的是屠城,是抢粮,是烧房子。可过了两天,跑出去的人又陆陆续续回来了。”
刘璋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回来?因为他们晚上偷偷回村看了一眼,看见那些士卒在帮他们修房子、担水、平路。村东头李大爷家的茅草顶漏了三年,那些兵爬上去给换了。王婆婆的井塌了半年,那些兵下井掏了淤泥。蜀中的百姓没见过这种事,也没听说过这种事。”
张松停了一息。
“走阴平道的那八千人马超的兵,翻过摩天岭的时候干粮全吃光了。前来成都的路上,沿途百姓推着小车、赶着毛驴,走了几十里山路给他们送粮食。主公,这些事你随便派个人出去问问,哪个村子都能打听到。”
“我们蜀中的百姓,在给敌军送粮食……”
“我们蜀中的士卒,在跟着敌军攻占我们的城池……”
黄权的脸色变了,刚要开口,张松没给他留空隙。
“民心在哪边,主公心里比我清楚。成都这两万守军,有多少是蜀中子弟?他们的爹娘兄弟现在就在城外,看着大将军的兵帮他们挑水修房。主公一声令下让他们守城,他们手里的刀举起来对着谁?对着那些帮他们爹娘干活的人?主公觉得这刀砍得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