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最后一个过去，在帛纸最下方落了款，搁笔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，墨点溅到纸边，他没有擦。

第二天上午，田晚带着郡内世家族长和田丰来到了郡守府门前。

郡守府的大门被门子拉开的时候，张导已经站在了门内影壁前面迎接。

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，没有束带，手里没有拿任何公文，像是一直在等这扇门被敲响。

他看见田丰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田晚和那六位世家族长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一遍，最后落在田丰身后半步位置的杨任身上，看了片刻才收回来，侧身让开了进门的通道。

议事厅里已经备好了茶，几盏粗瓷茶碗冒着热气，排放在长案上。

张导在主位坐下，没有急着开口。

田丰带着众人落座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搁回案面，先开了口：府君，田某今日登门，是替大将军来收巨鹿郡的。

他没有用这类虚词，说得直白，像是登门收一笔应收的账。

张导脸上挂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意：田别驾说笑了。

他顿了顿，又自己收了笑，正色道，实不相瞒，曹丞相那边早就派人来过了。给的价码不低。我继续留任巨鹿郡太守，他替我上书天子，封妻荫子，郡内的产业我本人可以先拿走三成。

田丰没有接话，等着他说完。

张导续道：可价钱给得越高，活儿就越重。他让我打出旗号反对大将军进驻冀州，在巨鹿郡就地组织兵马拦截。我张导虽然没带过几天兵，可我也知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。成不成都是一把火，烧得起来烧不起来另说，我这个郡守肯定是坐在柴堆上的。

田丰听完笑了：所以府君一直没答应，也没公开表态，是在等。

是在等人。张导的目光落在田丰脸上，等大将军那边的人来。我让族中的商队往幽州、并州、许昌都走了一圈，三家什么光景、什么底子、什么气势，大致心里有数。许昌那边虽然还撑着朝廷的门面，可曹丞相的根基在青徐兖豫，他的手伸进冀州，靠的是快刀斩乱麻，打完了就走，留下的是烂摊子。大将军这边不同，他从邺城北上，是来收地的，也是来治地的。我等的是接地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