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三张面孔早就有了变色。
河间张氏的族长张明、赵郡李氏的李乾、巨鹿本地高氏的高安,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脸上挂着客气的笑,可那笑底下绷着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。
张明第一个放下筷子,话里的钉子露了半截:元皓先生这话说得急了。曹丞相手里握着天子,朝廷的旨意一道一道往冀州送,咱们做臣子的总要掂量掂量名分上的轻重。
田丰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回道:曹丞相手里握着天子不假,可他握着天子做的事,哪一件不是替他自己谋求好处?名为丞相,实为汉贼。他占了青州、吞了平原、平了南皮,哪一处地头上插的是大汉的旗号?巨鹿郡若是投了他,你们几家的田地、商铺、丁口,他一道令下来就能划拉走大半。张公在河间的田产有多少,心里该有数。
张明的脸色变了变,李乾接话道:大将军那边不也一样要收田地么?难道只有他曹丞相动手,大将军就心慈手软?
田丰笑了一下,声音不重:大将军收的是公田和隐匿的人丁。无论收取多少,都有上路的利益补偿给你们,不仅如此,分给农户的田大多都是从官田里出的,从那些跟袁氏走得近、已经被抄没了田产的家族手里出的。你们若是愿意配合,商路上的关口少设几道,每年的利钱就多出几成。这笔账,李公回去自己算一算,不比替曹丞相卖命强得多?
高安见他说得头头是道,心里有些发虚,可嘴上仍硬撑着:元皓先生说得好听,可动起手来谁知道大将军的人会怎么干?我们高氏在巨鹿经营了三代人,总不能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句上面。
田丰抬眼看了他,语速放缓了些,每一个字却落得更实了:高公,你们高氏前几天往南皮送过两车军械的事情,你不会忘了吧?
高安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,酒洒了半杯在桌面上,脸色从红润变得青白。
田丰没有追着逼他,只是平平地补了一句,那两车东西走的是你高氏的商号,用的是你高氏的路引。这件事大将军知道,可一直没有动你。你觉得是为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