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没有动，目光从残破的街角慢慢移到城头的方向，又移回那条堆满碎石和散落家什的街道上。

一个包袱半埋在碎瓦里，里面露出半截没来得及收好的衣裳，不知道是谁家慌乱中丢下的。

审配看着那个包袱，忽然觉得膝盖有些发软，扶着墙根缓缓蹲了下去，又坐倒在了路边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，又一块石弹的影子从云层下方掠过，朝着城中心去了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
亲卫从后面冲上来扑在他身上，带着他往墙根底下缩了一截，一块碎石擦着墙边飞过去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
审配被亲卫拽着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屋檐下面，喘了几口气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飞过的石弹和远处正在冒出烟尘的街巷。

他攥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收紧，忽然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的狰狞：辛评、郭图，是他们撺掇袁谭跟主公争夺冀州，逼得袁氏自相残杀，才有今日之祸！

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卫道，传我命令，立刻去大狱，把辛评家所有家眷男女老少全部斩尽，一个不留！

亲卫愣了一下，但看着审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没有多问，转身大步朝牢狱方向跑去。

审配站在屋檐下，听着城中此起彼伏的石弹破空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声，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，却始终没有松开刀柄。

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外土山上那些隐约可见的人影和器械轮廓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，像是最后一丝光也被那些飞来的石头砸碎在了邺城的街道上。

邺城的大狱门前，审荣站在台阶上，手里的令旗还没有放下。

他身后，辛评全家老小被押成长长一列，有人哭喊着挣扎，有人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住，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士卒拽着往前走，腿软得拖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