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谭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痛哭的家仆，又抬头望向邺城的方向，仿佛心中有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可那块石头落下去的时候，砸出来的不是轻松，而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从胸口翻涌上来。

他看着那个方向，眼睛没有眨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，没有哭出声，也没有抬手去擦。

风吹着他衣袍的下摆，猎猎地响着，和府中家仆断续的呜咽声混在一起，在安静得有些空旷的城楼上回荡。

郭图站在旁边，手里的帛纸已经卷起来了，攥在手中，没有开口。

他曾经恨不得袁尚死，可如今人真的死了，他也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。

他看着袁谭的背影，喉咙动了一下，终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，因为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。

袁谭站了很久，慢慢弯腰伸手把那家仆扶了起来，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：起来，别哭了。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。

那家仆抹了把眼泪，抽噎着把漳水河岸的事断断续续讲了一遍。

袁尚被阎行的骑卒围住，遣陈琳阴夔请降，大将军苏弘拒绝请降并扣押了二人，马延又临阵投降，袁尚最后把印绶符节交给张顗，自己投了漳水。

袁谭听完了整个过程，攥着城砖的手指慢慢收紧，忽然猛地一掌拍在城墙垛口上，声音带着震怒：投降都不成，一定要逼死他么？

他咬着牙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邺城方向，苏弘，我与你，不共戴天。

郭图看了一眼袁谭通红的手掌，沉默了几息，没有急着接话。

辛评这时候从台阶上快步走上来，也听到了方才的对话。

他走到袁谭面前，拱手正色道：主公，三公子已经走了，再哭再恨都于事无补。现在当务之急，是趁冀州各郡县还没有完全倒向大将军，主公以袁氏长子的名义传檄四方，召集甘陵、安平、勃海、河间诸郡的兵马，整合河北剩余之力。只有握住了兵，主公才有替三公子报仇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