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邯郸城头吹过去的时候，城墙上那些新换的旌旗翻动了几下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红的光。

邯郸和梁期陷落的消息传进邺城的时候，审配正在牧守府中批阅城防文书。

密谍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踩碎了地砖。

他进门之后没有抬头，只是垂手站在案前，等审配批完手头那卷文书搁下笔，才低声道：别驾……邯郸和梁期城，都陷落了。粮道彻底断了。

审配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，没有放下，也没有抬起来。

他坐在案后沉默了数息，目光从案面上的字迹缓缓移到密谍的脸上，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：这件事，还有谁知道？

那密谍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，声音微微发紧：只有属下一个人。密谍司的首领还在狱中，如今所有密谍事务都由别驾亲自统领，属下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来面禀，途中未与任何人交谈。

审配点了点头，竟然还微微笑了一下。

他往后靠了靠椅背，语气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温和：做得好。你家中还有什么人？需不需要我帮衬？

密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：别驾开恩！属下家中上有年过八旬的老母，下有三岁的幼子……属下一直兢兢业业为密谍司办事，从未出过差错……求别驾看在属下多年苦劳的份上……

审配低头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脊背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意，可那悲意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很快便散了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他叹了一口气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，像是自言自语：你的父母妻子儿女，我来养。你放心的去吧。

密谍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的泪还没干，嘴唇哆嗦着：别驾……饶命……我保证不会泄露半个字……

审配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：这件事不怪你，是我的错。我只信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