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旨意

殿里又静下来,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,衬得这二字格外沉,君臣之间一旦说私话,便是把刀递到了彼此手里。朕放你出城。你去西山看你的老管家。看了人回来,朕还有话问你。

朱晦应了声,却听出这话里另有分量,景帝要说的怕比方才那些都重。可朕有一件事要先跟你说。景帝的声音沉下来,那只手昨儿夜里给你画了张画。今儿一早它又给朕递了一句话。

朱晦等着,屏着呼吸听那只手究竟把刀递到了哪一步。它说:玉在御前行走的值房里。它要朕搜你的值房。

朱晦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。

它把他递出去了,拿他的玉换它自己的一步。它要景帝搜值房,搜出来玉在御前行走的榻下便是欺君,它要的是他欺君的实证。那只手,朱晦说,急得很。

急。它这十九年没这么急过。

它为什么急?

它急,景帝说,是因为老管家还活着。

朱晦抬起头明白过来——老管家是活口,活口会说话,所以它才急,急到连景帝这关都敢去撞。老管家怀里有什么,景帝说,朕不知道。可朕知道它怕老管家开口。老管家进了西山,它昨夜就递了这句话——它急着把朕的刀引到你身上。

把朕的刀引到你身上。它要景帝动朱晦。朱晦一被搜就被拿,朱晦被拿就没人去西山,没人去西山老管家就没了,老管家没了那后半句就带进土里。朱晦的脊背一寸一寸沉下去。臣的值房,陛下搜么?

景帝看着他。朕没搜。朕把它的话拦下了。

朱晦没有说话,可清清楚楚:这一拦不是饶他,是景帝要把那只手钓得更深。朕拦下它的话,景帝说,不是护你。是朕还想用它把那只手钓出来。

钓出来。朱晦是饵。它动你之前先动的是朕。景帝说过这句话。如今那只手动了,动的是他。景帝拦下不是收线,是换一根更长更沉的线继续钓。你手里那块玉,景帝说,朕知道它在哪儿。朕不急。朕等着它自己走到朕面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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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晦低着头,不敢让景帝看见自己眼里那点不服——玉就在他怀里,半块领口半块,景帝说得不错,它真在谁那儿你去西山,景帝说,那只手会跟着你。

朱晦听着,把跟着你、就会露过了一遍——他这枚饵要引的不是鱼,是那只藏了十九年的手。它跟着你,景帝说,就会露。它露了朕就认。

臣明白了。

朕放你走。朕不派人跟着你。你出城它跟不跟得上看你的本事。

朱晦低头应了臣领旨,这一回的领旨比任何时候都重,因为他领的不是差事,是一场拿命做的局。朱晦起身后退两步转身。走到殿门口,景帝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
朱晦。

他站住没回头,却把背脊挺直了等那最后一句落下来。你手里那块玉,景帝说,朕赐出去的时候那一年,昭宁元年。

朱晦的后背一沉。昭宁元年——他出生的那一年。玉璜是昭宁元年赐出宫的。赐给谁?景帝把这一年点出来,便是把那层纸捅了个洞,只差没说出那个名字。你查着活人,景帝说,再来见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