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瑶安抚地拍了拍钱氏的手。
“两位婶娘宽心,太后召见,是天恩,去便是了。”
她神色如常,转身进了内室。
青禾和几个丫鬟已经将一品诰命的服制捧了出来。
鸦青色的翟衣,上头用金线绣着云霞翟鸟纹,繁复而厚重。
还有成套的赤金点翠头面,在托盘里发出沉甸甸的光。
苏念瑶由着丫鬟们为她一层层穿戴起来。
她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沉静、衣饰华贵的妇人,有些陌生。
这身衣裳,是楚家主母的荣耀,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她对着镜子,将一支分量最重的金簪往发髻深处稳了稳。
半个时辰后,她坐上楚府的马车,在孙嬷嬷的引领下,入了宫。
慈宁宫里,燃着清雅的龙涎香。
太后半靠在窗下的软榻上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。
苏念瑶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。
“臣妇苏氏,叩见太后娘娘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赐座。”
宫人搬来一个绣墩,搁在离软榻不远不近的地方。
苏念瑶谢了恩,只坐了半个臀,腰背挺得笔直。
太后没有立刻说话,只一双保养得宜的眼睛,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哀家记得,你父亲是当年苏家的苏则?”
苏念瑶心中一凛,面上却未显露分毫。
“回太后娘娘,正是家父。”
“苏则是个有才干的。”太后捻着佛珠,说道,“可惜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。
“楚家那孩子,是个有本事的。方家盘踞京中多年,根深叶茂,他竟能不动声色地就给拔了。这桩差事,办得干净。”
暖阁里一片寂静,只有佛珠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苏念瑶垂着眼,能感觉到太后审视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头顶。
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楚家在这件事里,究竟用了多少手笔,存了多少私心。
她若是邀功,便是楚家不知进退,有了功劳便翘尾巴。
她若是辩解,又显得心虚,反而坐实了楚家是为了一己私怨,行党同伐异之事。
苏念瑶放在膝上的手,指节收紧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
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几分内宅妇人说起家常时的恭谨与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