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遇妖灾后临时报死,而是在黑风岭交割前,已经把人列入等待核销的活籍。
日期比原主随商队离开云溪县早三日。
这张转印把白骨涧、商队筛人、云溪死亡账与阴司候身池第一次接在同一个时间点上。但它仍不证明黑白无常参与,也不证明山契司知道陈安会被错勾;它只证明有人提前准备顾长安的死亡,并让这具身体在真正空出来以前进入可借清单。
“经手名呢?”韩四问。
倒字最末有半枚签押,被撕掉大半,只剩一个“洪”字左边的水旁和一笔竖钩。它可能是洪铎,也可能是另一个同偏旁的名字,甚至可能只是柜号花押。
顾长安没有把洪铎写上去。
南井的洪铎仍下落不明,鳞账只证明他临代验灯、收过钱;在没有完整签押前,把所有缺口归给同一个失踪者,不过是换一种自动并案。
他让顾七记:疑似三点水偏旁,待原纸。
第九柜原本给了九十日查契。现在有提前三日的候销转印,青州外司可以依法冻结相关柜页,不许继续水损、迁库或以月总数替代逐件。郑大年去办冻结令,乔百拙送一份给镇妖房守市,韩四则留在医阁,不让三个伤员又把自己排进行动名单。
顾长安躺回床上。
右膝一跳一跳地疼,左腕像裹在厚棉里,右肩固定布勒得发闷。窗外是青州午市的声音,有人卖鱼,有人讨价,还有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巷口。阴司错勾、山契预销和跨界补偿都没有让这座城停一天。
他把五册问录的目录抄在一张小纸上,放进母砚布套外层。不是给原魂看的结论,只是下次去固定柜时,能逐项告诉少年哪件有回、哪件仍缺。
白无常昨夜问,夺岁簿还剩多少。
那不是最重要的账。
错勾也从来不是赔一件法器、借一具身体便能结清的一笔账。陈岸被漏掉的第二次死亡,父母抱回去的骨灰,原魂被占用的身体,顾七查到的空白蓝纸,每一项都有不同的人承担,不能折成一个总价以后盖讫。
傍晚,冻结回执送回医阁。
青州山契司第九柜已经封门,值吏称主事外出,明日才回。柜门上却有新刮的水痕,一直通向后院运尸渠。守市校尉在渠口找到一只刚烧过的铁盆,灰里没有完整纸,只剩半枚未化的蓝角。
蓝角上,一粒红点,两道右横。
与南井残膜、候身预报完全相同。
而铁盆旁的湿泥里,有一只裹蜡后留下的半枚指印。
水脚十七来过。
顾长安看完回执,没有从床上起来,只让郑大年立刻封泥、封灰、查后院今日日出后的出入,不追一个没有脸的蓑衣人。
他已经知道下一步去哪。
不是追进夜色。
是等天亮以后,带着冻结令、两存令和那张提前三日的活籍候销,正门进青州山契司。
顾长安真正死在黑风岭以前。
有人已经替他把尸体送到了阴司。
窗外更鼓敲过一遍。顾长安把冻结回执放到床边,没有握刀,也没有往夺岁簿里投入修为。秦槐刚换过膝药,药布上仍有新血;明日即使山契司开门,他也只会坐车去问房,不会翻墙追人。
韩四替他熄灯时说:“第九柜若今晚搬空呢?”
“冻结令已经到,守市盯后院。它真搬,留下的是抗封新证;我们现在追,留下的可能是伤员擅闯。”
韩四把灯芯压低:“你越来越像个难缠的差役。”
“我上辈子做过更难缠的甲方。”
“甲方是什么?”
“欠钱还催活的人。”
韩四想了想:“那确实该斩。”
顾长安笑了一声,膝伤随之抽痛,立刻不笑了。
灯灭以后,那枚提前三日的预销印仍在冷柜里等天亮。它不会逃,也不会因为主角睡了一夜便失去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