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无伤。只是没在第一下痛时倒进旁边的退身水。
两页令纸距他还有五步。
回潮突然换向。关渡机认出当事人主动靠近总封,将其视作愿意随卷归档,六道水同时向顾长安脚下汇来。白无常急喊别再走,桑直却发现停在原地同样会被合流围住。
“本人异议!”郑大年站在第七码头外高声报,“陈安只送保全令,不同意随令归档!”
“顾长安本人异议!”地灯那头,少年也跟着说,“我只保全身体,不同意把陈安送回空处!”
两道本人答一前一后落下,合流水势慢了一瞬。
顾长安抓住这一瞬,用左脚走出半式推山的起步。不是出拳,只借脚、胯、背同向送出身体。右肩固定不动,左手沿安全绳滑过一尺,他整个人越过最宽的并案水,膝盖重重撞上对面石沿。
皮肉当场破了。
他没有站起,顺势以左肘撑地,够到令纸。
退送墨也在此刻爬上手背。黑字问:“陈安,是否归回原身?”
“原身已焚,无处可归。不同意。”
候身墨紧接着问:“顾长安,是否收回原身?”
地灯里少年答:“今日不同意强收。身体主张保留。”
“是否放弃?”
“不放弃。”
关渡第一次同时收到两个不互相吞掉的答案。水势没有退,却分成两圈:一圈围顾长安现身,一圈沿魂线护住固定柜。两存令上的四角全部亮起。
顾长安将令纸从水槽扯出。纸重得像浸水牛皮,左腕冻创立刻失去知觉。他不能用右手,单靠左臂拖不动。黑无常站在经手圈外,伸手又收回;他若帮,令会留下经手施力。
秦槐把安全绳在自己腰间绕过,向后退一步。她没有碰纸,只通过绳给顾长安一个稳定支点。郑大年再退一步,乔百拙在门外跟着收,三处力量沿绳传来,最终仍由顾长安左手将纸送进总封槽。
第一张,两存令。
齿轮咬下,印出:陈安现身保全九十日;顾长安原魂固定保全九十日;两方不得强离、强归;身权未裁。
第二张,来源异议。
纸角刚进槽,山契司归料印忽然化成一只青色手掌,从水下抓住顾长安受伤的右膝。它不是妖,没有夺岁簿提示,只是契印对“料”的定位。刀砍不掉,功法也无处发力。
桑直把原契缺失栏照向青手:“来源只交摘项,原件未到,本人否认。按交接异议规,不得执行!”
青手停住,却不松。
白无常终于做了一件不越权的事。他没有打手,而是把自己当年接收候身时的印按在摘项旁,写明:接收人未见隐藏归料条款,未向借身者告知,不认可此项已随借身转办。
黑无常也将勾索印落在另一边:原错勾经手与山契归料无关,不得以纠错为由扩大阳契权。
两枚印不是裁决,只撤掉山契司借用他们名义的两处支点。
青手五指松了一分。
原魂从地灯里说:“那是我的膝。”
顾长安疼得额头冒汗,仍回了一句:“现在疼的是我。”
“所以先把它拿开。”
少年以本人名再次否认归料。顾长安以现身再次否认承契。郑大年、桑直分别落阳阴见证。四项齐全,来源异议纸终于被总封槽吞入。
青手从膝上剥落,五道指痕却留在伤口周围。
关渡机簧发出一声几乎要裂开的巨响。
总封落下。
六道回潮同时失去目标,开始退向各自码头。顾长安趴在石沿上,第一反应不是站,而是把左手从槽口抽回。动作慢了一步,末齿擦过指背,割开两道细口。秦槐沿绳走到能接人的位置,先托胯和左肩,不碰右肩,把他一点点拖离水槽。
“名字。”
“陈安。”
“伤处。”
“右膝新伤,左手割伤,左腕没知觉,肩旧伤。”
“还有谁的疼?”
顾长安喘了两口:“原魂刚才感到一点,但现在分开。问柜里。”
地灯那头医工回报:原魂线已退,固定柜温度回升,少年意识清楚,没有被强归。少年自己答:“手不疼了。柜灯很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