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保证。”
“那就是我在不在,都没人保证。”
“是。”
陈岸低头看左手。他等这句实话等了不知多久,听见以后没有轻松,只显得更累。
“先拆。”他说,“过不过等拆完再答。”
桑直将笔落在分案木上。
第一笔落下,第七渡上方的倒悬水面猛地震了一下。第二笔落下,陈安错勾页的“已赔”印褪去半边。第三笔还未写完,顾长安鞋面的湿墨忽然收紧,从脚踝直牵心口。
他眼前一黑,身体没有倒,意识却像被人从头顶提起半寸。脚下这具肉身仍能感觉膝痛、肩痛和温针的热,耳边同时响起另一个遥远空间的哭声。母亲抱着骨灰盒,盒盖上放着他工作证,照片是入职那年拍的,比死时年轻六岁。
那不是第七渡补出的声音。
是原身已焚的归处在拉他。
秦槐叫他报名字。
“陈安。”
“现在站在哪?”
“第七渡,空码头前。”
“右肩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
能答出身体的疼,说明魂还没有完全离身。秦槐用温针压住腕内,不扎穴,也不以药强提气血,只维持他对现身的感知。郑大年则把正在核验的问录压到湿印旁,要求退送暂停遵守同一案不得同时结办与退回的旧规。
桑直把第三笔提起。
牵力随之减弱。
“看见了?”陈岸隔镜问。
“看见骨灰盒。”
“你家里人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知道你还活着吗?”
“不知道。就算见到我这张脸,也不会认。”
陈岸靠在镜后,久久没说话。他和顾长安隔着两个世界,都有一个无法靠报姓名便回去的人。区别是他的女儿至少还能给陈岸烧东西,陈安的母亲若梦见儿子,也不会梦见一个十九岁书生的脸。
“那本补偿法器呢?”桑直突然问。
顾长安看向他。
“陈安错勾页的附件栏写‘斩妖夺岁簿一册,已交本人’。拆案后,补偿收件必须重验。法器在何处?”
“识海里,只有我能见。”
“能取出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可有旁证?”
顾长安没有为了保住法器便撒谎:“没有人能看见簿本。旁人只见过我斩妖后功行增长,但这只能证明变化,不能证明来源。”
桑直在附件栏写“本人自述持有,实物不可外验”,没有直接判遗失,也没有因为看不见就抹掉。顾长安识海中的簿页仍然安静,余额一日未增,一日未减。
【剩余有效修为:五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。】
他没用其中一日去顶住牵力。夺岁簿可以补修炼年月,不能证明身体属于谁;此时强推气血,只会让验身墨把“能驱动”误当“有权占有”。
一刻暂停已经流去近半。
桑直找出借身急办规。错勾者原身无法复归时,若候身满足三项,可以先行转办:肉身确死,原魂确离,七日内无人提出复归异议。顾长安这具身体只有第一项的终验,而且终验比预报晚十一分钟;第二项无人签,第三项更不可能完成,因为借身在预报送达后不到一刻便落了印。
“七日异议为什么没等?”郑大年问。
“附件写了急腐。”桑直说。
“黑风岭下着冷雨,尸身刚死,何来急腐?”秦槐问。
急腐说明旁边没有医验,只有身契房一枚红印。印边同样有两道被刮过的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