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三日后只剩一个白天

“渡口写了不许兵器过门。”

“刀鞘也行。”

“你肋骨不行。”

韩四还想争,咳了一声,脸色先白了。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,改成自己和乔百拙送到水驿外门。若里面断线,两人在地面留守,不算同行见证,也不擅闯阴路。

“外门也不是闲着。”郑大年把旧驿图摊开,“地面绞盘十一年没用,安全绳要重新过轮。白灯一灭,里面的人未必找得到台阶。你们一人看绳,一人看灯,谁也别离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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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四盯着图上那口旧井,总算把“我进去”换成“绳给我”。乔百拙去车行找了两段新麻索,不用武馆旧绳,也不让一条绳同时系四个人。秦槐另备温盐、炭袋和三张离识验问:姓名、伤处、来此所问。答案写在封纸里,回来的人若答不全,先隔离,不因长着同一张脸便放上车。

准备越细,越显得那一个白天短。午后城里照常开市,卖糕的在巷口敲铜片,两个挑水工还为谁先过窄桥吵了一架。顾长安坐在医阁廊下试走三百步,走到二百四十七步时右膝发紧,只能停下。秦槐在医报上如实写二百四十七,不因目标原本是三百便替他补足。

歇过一刻,他换短步再走,第二次到了三百零六。能走,不等于第一回的疼没有发生;秦槐把两次都记下。

顾七去旧纸铺借了一件整幅油绡外衣,价钱记在自己的器役号下,不从顾长安案费里混支。匠人试过三层接口,仍说只能挡溅水,不能泡。它便另备两套空白副纸,准备在门内抄录,不再从自己身上裁一块去补急证。

上一次它为了挡墨索,丢了两场雨的记忆。这次知道什么能给,什么不能给,未必比敢再割一次更轻松。

申时,阴驿派来一名无脸灯童验人数。

灯童站在医阁门外,脸上覆着一层湿白纸,只从纸下发出孩童般的声音:“原勾当事魂,几名?”

顾长安答:“陈安,一名。魂与现身为同一个人。”

“借身转办的现身本人,几名?”

“也是陈安,一名。”

灯童手里的蓝灯晃了一下,纸面浮出两道口子:“两类各占一位。”

“人只有一个。”

“名可占两位。”

“通知限制的是同行人数,还是案格数量?”郑大年把行牌摊开,“若是人数,请你数人;若是案格,请出示哪一条说一人不得同时在两格。”

灯童没有眼睛,屋里的人却都觉得它看了老差役一会儿。

随后,两道口子合成一道。

“现身一名,双格候问。见证三名。岸上留守二名。原件不得过渡。”

它在门槛吐出四枚湿冷的铜签,转身便走。

顾长安叫住它:“初七这批是二百一十七件,还是二百一十八件?”

灯童脚步没停。

蓝灯却在廊下灭了一瞬。

黑暗里,那张湿白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“安”字,不像刚写,更像早已泡在纸里。

灯重新亮起时,字没有了。

顾七低头看出库总册。多领的一张回件,领出时刻在陈岸第二次退补之前;换句话说,第七渡还没认定陈岸缺件,已经有人先替“安”准备了一张没有年龄、没有死法、也没有去处的空纸。

顾长安将这一项写进随身问题,却没写结论。

他随身带的问题最后有七条,每条只占一行:陈岸是否本人候渡;回牵七日具体指什么;第二次死亡是否另立后卷;陈安错勾由谁签收;借身对象由谁确认空身;多领蓝纸由谁使用;两名本人都未到场时,身体争议能否被单方处置。

韩四看完,问为什么没有“夺岁簿是否另藏代价”。

“那本簿只有我能见,目前无法交叉验证。”顾长安说,“先问会留下答复的东西。”

“怕他们收回?”

“也怕他们一句没有,反倒把别的六问拖成我贪一件法器。”

他当然会追问赔偿。但赔偿不是今夜唯一的事,更不能把陈岸等过的年月、原魂保留的身体主张,全换算成自己还能从阴司拿多少。

窗外日头往西,留给他们的白天只剩一半。

而那张空纸,似乎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他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