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空名字也能折成银子

顾姓待名现身。

借顾长安之身,原魂存青州固定柜,双方身权未裁。

三行分开,没有哪一行替另一行消失。

他抄完,母砚正好压在纸角。砚上的新裂仍在,里面那点属于林氏的旧墨没有渗出来。他没有拿母砚去试井水,也没把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当作验证自己前生的工具,只让它稳住纸,免得山风把今日刚写下的身份吹进井里。

入夜前,去查出坡簿的值役又送来一物。

冯潮屋里的第二双草鞋夹层中,藏着半片硬化青纸。纸已经被汗与井水泡黑,仍能看见一句不完整的小字:回牵七日,阳身……

后面被撕掉了。

顾长安把它与复验回件的断口相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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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色相同,筋纹却接不上。

这不是同一张缺页。

意味着四个月前的复验至少有两份:一份进过候配册,一份被人藏进水脚的鞋。有人不只想让井下的鱼吃掉一个名字,还担心纸会从下游重新浮回来,所以把能留下的字先撕成了不同的几块。

“阳身后面最可能是什么?”阿禾问。

顾长安看着“回牵七日”四字。

“可能是还活着。”

“也可能是又死了。”

他没有挑一个更愿意相信的答案。

院门外,负责试绳的杂役将石袋缓缓放进井中。新绳过了第一道刻记,第二道,第三道。到第四道时,绳忽然自己绷直。

杂役以为石袋挂住,往上提了一寸。

井下立刻有东西顺着绳向上摸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湿痕越过第四道刻记,朝井口迅速爬来。乔百拙一刀削断末端,新绳啪地弹回,落在地上的那一截不断扭动,绳皮下像钻进了一条细长的鱼。

韩四用刀鞘压住,秦槐浇下药盐。

绳中挤出一股黑水。

黑水在白灰地面上没有散,先弯成一个“陈”字的左耳,随后又向旁边拖出一横。

顾长安看了两息,拿木盆扣住。

木盆底很快响起轻轻的刮擦。

黑水没有从盆沿漫出,反而一遍遍去碰盆底正对顾长安的位置。他向左挪,刮声跟着向左;他退开三步,声响便停在原处,像井里的东西只能借那一小截水认字,不能隔空认人。

韩四让所有人先别叫名字。

顾七取三张同样大小的纸。第一张空着,第二张写一个从旧药方上随手摘来的“赵成”,第三张抄守井册中已经正式撤位、且有渡口回押的废名。三张纸分别压在三个木碟下,谁也不碰黑水,只将碟沿推到盆边。

刮声先绕过空纸,在“赵成”下面停了一瞬,又滑向那张废名。

盆底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
废名纸上的水霜少了一笔。

守井老吏看得脸色更白:“它真在清名。”

“只凭写下就吃?”郑大年问。

顾七摇头。它又抄一张同样的废名,这次不从归客册描原字,只照形另写。黑水在下面转了一圈,没有动。

两张纸文字完全相同,区别只有第一张带着原册分出的附气,第二张只是纸身临摹。

顾长安叫人将两张都收回。

“它认的不是字形,是与某个人连过的那一笔。”

“那它为何能写你的姓?”阿禾问。

“工牌上有我的名字。也可能缺页上有。”

“可你没在这里答过陈安。”

顾长安望向井盖。

“四个月前,有别的东西替我答过。”

也许是工牌里的附气,也许是送件人照页念名,也许井下那尾清名鳢吞下错误转来的影以后,早已将两个字含在腹中。眼下还不能分清,但至少有一条可以确定:普通假名骗不过它,真正与人连过的名字却会被它沿线找上来。

秦槐将木盆连同地上那截绳封进冷药箱,不让黑水再碰任何名册。押库吏则把刚写好的问录抬离井边,哪怕每一页都有人守,也不留给水汽慢慢沾染。

守井老吏看着那张被少掉一笔的废名,忽然说:“从前清过的纸,字会全空。近两年有些只少一半,水脚说鱼老了,吃不净。”

“剩下的半张去了哪里?”

“照例再下第二次。”

“若第二次还不净?”

老吏没出声。

曹汝成替他答:“并进废名封,不再占灯位。”

顾长安终于知道过去十年那十二笔“转同类候配”去了什么地方。钱转进总拨,没洗净的名字转进废封;只要册上写着已撤,便很少有人再问那一半附气究竟被谁含在水里。

“明早不下井。”他说。

“先把它怎么顺着名字往上爬弄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