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覆核收官。
各案定谳照准,只剩用印复奏。堂上的气松了大半,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笔墨。堂事将毕,来旭和忽然又开了口,还是那副商量的语气。
成月生一案,本官再多问一句。
中丞请讲。李朝露重新坐直了。
此案人证,花袅袅,现羁台狱。来旭和翻着卷宗,像随口一提,本官职责所在,不得不虑:台狱勘问未毕,若来日问出新的情由,与此案干连,成月生已发遣三千里外,追之不及。李少卿就不虑此节?
绕了三日,终究绕回了这个女人身上。
果然在这里。前两日的缓决与调卷都是探路的石子,这一问才是刀。
拿台狱里的花袅袅,吊着案外的成月生。她若怕,就得同意缓决;一缓决,成月生便悬在他手里,想吊多久吊多久。更毒的在后头:这一问当堂录簿,等于昭告诸司,台狱随时可能问出新的情由。往后他要炮制什么供词,今日这一问就是提前打好的底。
李朝露等这一问,等了三日。
中丞既虑此节,下官正好有一事,要请中丞的示下。她不答,反问,花袅袅系成月生案在案干证,其历次供词,前后十讯,一字一句,皆经三方画押,已封存三处:一份随案卷,一份存本寺内库,一份,寄存于寺卿私宅。
来旭和翻卷的手,停了。
供词封存,是防散佚,也是防串乱。她不疾不徐,人证移狱之日,交割册上有下官亲笔一行:自移送之时起,人犯安危,系于御史台。当日押解官签押用印,册存两衙。如今中丞说,台狱勘问,或有新的情由。
移狱那日落的那行字,满堂人此刻才咂摸出它的分量。当日看是意气,今日看,是埋在交割册里的一颗钉。
她抬起眼。
那下官敢问中丞:若台狱果真问出与十讯旧供相悖之词,这新供,是从何而来?
堂上落针可闻。连堂外廊下伺候茶水的杂役,都觉出里头的气不对,端着壶不敢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