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，暗卫的密报就送到了。

张伟攥着那封火漆完好的信，快步穿过御书房外的长廊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声音又急又碎。他没让人通报，直接推开了门——这是李玉给的特权，密报到手，不必等候。

御书房里还点着灯。

李玉坐在书案后面，没睡，手里捏着那枚黑子，正对着舆图出神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张伟手里的密报上，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“送来了？”

“是。”张伟快步上前，双手呈上，“高丽那边的，马闯发回来的急报。”

李玉接过密报，没急着拆，先是看了张伟一眼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“卯时刚过，陛下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，这才撕开火漆，抽出里头那几张薄薄的纸。纸页泛着潮气，从高丽到金陵，漂洋过海，走了快五天，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锋利，一笔一划都透着马闯那个老暗卫特有的干练。

李玉一目十行地扫过去。

看完第一页，他没什么表情。

看完第二页，他嘴角动了动。

等看到第三页末尾的时候，他终于抬起头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
“成了。”

张伟一愣：“陛下是说——”

“裂痕。”李玉把密报往桌上一搁，拿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“高丽那边已经乱起来了。倭国和交趾的使臣，在驿馆里动了刀子。”

张伟倒吸一口气：“动了刀子？”

“嗯。”李玉喝了口茶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马闯说，倭国使臣喝了点酒，冲到交趾使臣的房间里，揪着人家领子要决斗。交趾那边也不是吃素的——当场摔了杯子，叫了人手。要不是高丽人拉得快，怕是要出人命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这……这怎么闹到这一步的？”

李玉放下茶盏，拿起密报，又看了几行。

“上回那场宴会上，马闯不是让人提了当年倭国水军劫掠过交趾商船的事么？那件事在交趾人心里头一直是个疤。后来他又让人在倭国使臣跟前说，交趾人打算联合南唐，封锁倭国的商路——两边本来就互相看不对眼，被这么一挑，自然就炸了。”
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问：“那……高丽那边呢？”

“高丽人调解了三天，没用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倭国使臣放话说，除非交趾人跪下来道歉，否则这事没完。交趾这边更强硬，说让倭国人滚出高丽。”

张伟忍不住摇了摇头：“这联盟……才刚结起来，就快散了。”

“还没散。”李玉把密报放下，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“但快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扇窗。清晨的风灌进来，带着水汽和凉意，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晃。

“马闯发完这封密报之后，应该还有后续。传令下去——让暗卫继续盯，有任何动静，随时报上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张伟应了一声，却见李玉忽然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对了，让商队那边准备一下。”

张伟一愣：“商队？”

“对。”李玉走回书案后面，重新坐下，拿起那枚黑子，在指间转了转，“海外诸国一旦打起来，粮食就会短缺。朕要让商队……去收购他们的粮食。”

张伟眨了眨眼：“陛下，他们自己打仗，粮都不够吃，怎么会卖给我们？”

李玉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张伟后背一凉。

“他们现在当然不会卖。等他们打上三个月，粮仓见了底，百姓开始闹饥荒的时候——他们就会求着我们买了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
张伟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陛下让人挑拨离间，不是为了让他们打一架就完事。而是要让战争消耗掉他们的国力，让他们内部空虚、粮草不济，最后不得不向南唐低头。

到那时候，南唐不仅能高价卖出粮食，还能用粮食作为筹码，逼迫他们做出更大的让步。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
“去吧。”李玉的声音很轻，“让商队那边做好准备。等时候到了，朕会让他们动起来的。”

张伟躬身：“臣领旨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忽然听见李玉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
“海外诸国……朕给了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。”

张伟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接下来的五天里，暗卫的密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金陵城。

第一天，高丽王城传来消息——倭国使臣与交趾使臣在议事厅当众对骂，差点动手。高丽王调解不成，下令将两家使臣分别安置在不同的驿馆，减少接触。

第二天，倭国使臣派人向高丽王递交了国书，要求高丽驱逐交趾使臣，否则倭国将退出联盟。交趾方面也不甘示弱，直接派人回国请求援军，扬言要给倭国“一点颜色看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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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最劲爆的消息来了——占城的船队，在海上截了一艘挂倭国旗帜的商船。

那艘船是从高丽出发的，船上装满了倭国采购的军需物资。占城船长二话不说，直接把船扣了，货物没收，船员全部扣押。

消息传回高丽王城的时候，倭国使臣当场掀了桌子。

“占城也敢动我们的人？！你们是不是都串通好了？！”

占城使臣一脸无辜，说自己也不知情，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。但谁都看得出，他那副“不关我事”的表情底下，藏着幸灾乐祸。

第四天，高丽王亲自出面调停，但各方的火气已经烧到了沸点——倭国要求占城归还船只和货物，占城说已经卖掉了；交趾要求倭国道歉，倭国拒绝；高丽夹在中间，两头不讨好，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。

张伟每天捧着密报进出御书房，越看越心惊。

“陛下，这……这乱得也太快了。”

李玉坐在书案后面，正拿着笔批阅奏章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不快。朕还嫌慢了呢。”

张伟：“……”

他想了想，又说：“可是陛下，他们如果真散了联盟，对我们是好事。但会不会……他们毕竟四家绑在一起，万一最后又谈拢了？”

李玉终于抬起头，看着张伟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谈拢？他们拿什么谈拢？”

他放下笔，把面前的密报往前推了推：“你看看——倭国和交趾已经撕破脸了，占城和倭国之间也有了仇。高丽想当和事佬，但高丽自己也有私心，他们想借这个机会扩张贸易份额。这四家，各有各的算盘，早就不是一条心了。”

李玉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：“联盟这种东西，看着牢固，但只要开始有人觉得自己吃亏了，它就会从里面烂掉。”

张伟低头看着那些密报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陛下……我们下一步做什么？”

李玉拿起笔，蘸了蘸墨，继续批奏章。

“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