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的夜总裹着层灰黄的沙雾,像被揉皱的粗布蒙在嶙峋的山岩上,道旁的矮树丛挂着半干的兽骨,骨缝里嵌着极细的沙砾,是从血狼部马蹄下扬起来的,在罡风里轻轻碰撞,与地脉中玉佩的余温相触时,发出细碎的“咔嗒”声,像獠牙啃噬骨头的闷响。
张景文伏在块黑褐色的岩石后,指尖按着腰间的短剑,沙雾钻进他的领口,与肩胛未愈的伤口相触,激起阵细密的疼。混沌之力探入地脉时,整条山道突然传来马蹄踏沙的“嗒嗒”声——与血狼部巡逻队的步伐完全合拍。他望向风眼处的营地轮廓,灰黄沙雾里翻涌着暗红的煞气,脉里的纹路在月光下扭曲如蛇,既没有黑石城的沉郁,也不似七星台的清寂,带着潜伏特有的紧绷,像拉满的弓弦,每根纤维都绷着杀机。
“左前方三十步,两个岗哨,手里的弯刀淬了毒。”周静的声音从身侧的岩缝里传来,软剑的冰蚕丝穗子顺着岩石的棱角探出去,穗尾的银铃被她用内力凝住,只余发丝般的颤动。她的指尖在岩壁上划出极轻的痕迹,那是血狼部巡逻队换岗的间隔——他们刚才用三根还魂针做了标记,每根针的反光时长,刚好对应巡逻队经过的时间。
张景文顺着她的指尖望去,岗哨的兽皮帐篷在沙雾里若隐若现,帐篷门口挂着串风干的人头,眼眶处的空洞正对着他们潜伏的方向,像在无声地监视。他对着周静比了个手势:食指先指自己,再指岗哨,最后做了个抹喉的动作。
周静微微摇头,冰蚕丝穗子突然往斜后方一摆,指向更远处的片乱石堆——那里是林风约定的暗道入口。她用唇语说:“留活口,问祭台的布防。”软剑的剑尖从岩缝里探出去,在月光下划出道极细的银线,刚好落在岗哨的靴底旁,那里的沙地上有个新鲜的马蹄印,蹄铁的纹路显示是血狼部的精锐骑兵。
苏晚伏在两人后方的沙窝里,银线像沙蛇般钻进乱石的缝隙,线头系着的护魂草叶正微微颤动——那是她设置的“示警线”,只要有超过三人的队伍靠近,草叶就会发出极轻的“簌簌”声。她从药箱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,往掌心倒了些灰白色的粉末,借着风势往岗哨的方向吹去——那是黑石城特有的“迷沙”,能让吸入的人暂时视物模糊。
“行动。”张景文低喝一声,混沌之力让他的身形化作道残影,几乎与沙雾融为一体。他避开帐篷门口的人头串,指尖在帐篷的兽皮上轻轻一按,便如狸猫般滑了进去。
岗哨里的两个血狼部士兵正用西域语说着什么,腰间的弯刀挂在木桩上,篝火盆里的火星映着他们脸上的狼头刺青。其中个士兵突然揉了揉眼睛,嘟囔着“怎么看不清了”,另一个刚要嘲笑他,就被只铁钳般的手捂住了嘴。
张景文的短剑已抵住他的咽喉,混沌之力顺着剑刃侵入其经脉,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周静的软剑同时缠住另个士兵的手腕,冰蚕丝穗子勒得他腕骨咯咯作响,剑刃贴着他的颈动脉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祭台在哪?”周静的声音裹着冰炎之力,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对方耳里,“有多少守卫?说!”
被软剑缠住的士兵眼神慌乱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显然是被吓破了胆。张景文松开捂住另个士兵嘴的手,短剑微微用力,割破层油皮:“说清楚,饶你们不死。”
“在……在风眼最里面的石台上……”士兵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有……有五十个精锐守卫,还有祭司的四个护法……祭台上绑着……绑着从临淮镇抓来的人……”
苏晚的银线突然从帐篷缝隙里探进来,线头系着个小小的狼毫——这是约定的信号:林风已进入暗道,即将到达水源地。
张景文对视周静一眼,同时动手。短剑与软剑几乎同时划过,两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,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。周静用软剑挑断他们的腰带,将尸体拖到帐篷角落,用兽皮盖住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惊动外面的巡逻队。
“比预想的多了二十个守卫。”张景文擦去剑上的血,混沌之力感知到风眼处传来的煞气比刚才更重,“祭司的护法怕是不好对付。”
周静将岗哨的弯刀解下来,掂量了下,扔给苏晚一把:“防身用。”她的冰蚕丝穗子缠上帐篷的木柱,“等下我去吸引守卫的注意力,你带着苏晚从祭台后方的斜坡绕过去,那里的守卫最少,直接毁掉祭品。”
苏晚将弯刀别在腰间,银线突然往帐篷外一探,又迅速收回来,线头沾着片焦黑的布屑:“巡逻队过来了,还有三分钟。”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布偶,是用护魂草编的小人,“把这个放在帐篷顶上,能暂时挡住煞气探查,让他们以为岗哨没事。”
三人悄悄退出帐篷,借着沙雾的掩护,往风眼深处潜行。巡逻队的马蹄声从身侧三十步外经过,带队的是个骑着黑马的壮汉,腰间的弯刀比别人的更长,脸上的刺青是三只狼头,显然是个头目。他勒住马,往岗哨的方向望了望,嘟囔了句什么,似乎有些怀疑,但最终还是策马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