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兴五年,三月初。
海阳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
黄漳河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河面上的薄冰在正午的阳光下悄然消融,化作细碎的水沫顺流而下。城外的官道上,南来北往的商队比年前多了三成——其中有一半,是冲着纸张和书籍来的。
赵衍站在皇宫后苑的高台上,远眺城内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,落在城西方向。那里,几根新建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——不是烧柴的黑烟,而是蒸煮纸浆时升腾的水汽。
皇家纸坊。
两个月前,当刘福把第一张御制花笺送到他面前时,赵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纸面上压着精致的梅花暗纹,隐隐透着龙涎香的气息,手感细腻如绸缎。
陛下,刘福当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这批纸一共造了三百刀。还没来得及挂牌,京城里的王家、李家、赵家就已经派人来预定了。
卖了多少?
第一天——四十二两一刀,卖了八十刀。第二天涨到五十两,卖了一百二十刀。第三天——刘福咽了口唾沫,有人出到八十两。
赵衍当时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他在前世读研究生的时候,学过一点品牌经济学。奢侈品卖的不是产品,是身份、是稀缺、是别人买不到。一刀纸成本五百文,卖八十两——利润率一百六十倍。
这,就是内库的第二条财路。
第一条是海贸。第二条,是奢侈纸品。
而第三条——平价纸和活字印刷——正在像一颗种子,缓慢而坚定地向全国蔓延。
赵衍收回目光,转身走下高台。
身后,诸葛亮安静地跟了两步,羽扇轻摇。
孔明。赵衍没有回头,联盟的事,告一段落了。
诸葛亮点头,苏秦昨日的最后一份密报说:昂斯削减联盟军费三成,马都里暗通天元通商,买迪尔两面下注,索威斯骑墙观望。反天元联盟——已不足为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