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停了半个时辰,最终降帆。
第三艘船始终没有出现。
降帆后,被卖者没有全部上官船。四十七人愿意靠岸,二十八人选择在中立港等待,还有九人坚持去原定自由港。水师只登记船况与安全风险,不以拒绝返岸为逃犯处理。
一名老人问,若自由港仍是骗局怎么办。沈令仪通过旗语回话:官府可提供已核验信息和同行护送,最后决定仍由本人作出。
选择可能出错。尊重选择不是保证每条路都安全,而是不再用“为你好”夺走决定。
清点人数时,船员说另有一艘灰旗快船趁雾南行。
三艘空船的四百双鞋并不全来自被卖者。验看发现一半鞋底没有穿过的汗渍,是牙行为增加吃水新做的旧样;另一半却有不同地区泥土,说明真实主人曾经到过十九个港口中的多个地点。
鞋子被按尺码、磨损和修补方式编号,愿意协助辨认的获救者可自行查看,官府不把整批照片公开。有人从一处针脚认出妹妹的鞋,也有人误认后发现鞋码不合。每一次认领都只产生新线索,不立刻宣布生死。
袁同礼上船前给韩姑姑留过信。他说自己能用宫中旧路换名单,也能在对方得到真正密记前改掉三处规则。韩姑姑气他自负,却不得不承认灰旗回头暗号正是袁同礼改过的结果。他既让牙行更懂官府,也给追兵留下缝隙。
新帝是否越界追船的决定经过水师、鸿胪寺和边防三方评估。灰旗船尚未进入邻国港,只在争议水域绕行,可派轻船跟踪而不先开火。命令写明除非船上主动攻击或出现立即伤害,不得以拒停为由击沉。救人的船若先把人所在的船打穿,目标便会吞掉手段。
第二艘船由被卖者掌舵,正是牙行最精明的安排。官兵若强攻,死伤者会证明“朝廷要抓你们”;若放弃,船又能继续运人。裴砚舟射上甲板的三种选择没有要求他们相信,只提供可核实的中立港名称、补给和返回期限。
四十七人靠岸后仍有人反悔,要求回中立港。地方官起初不准,认为已经选择回岸便应配合调查。沈令仪通过旗语下令放行。一次决定不能把后续选择永久锁死,尤其是在海上、饥饿和恐惧中作出的决定。
坚持去自由港的九人也获得一艘护送船。护送不等于押送,官船只到港外,若发现港口并非所述安全地,可发信号询问是否需要协助。有人批评这是花朝廷的钱送人离开,裴砚舟答,过去官府失察让他们被卖,提供一次真实可选的安全路线本就是修复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