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件。五件实用新型已授权,八件发明在审。他的目光,落在清单第一栏——申请日。

最早的一批,九件,申请日清清楚楚:比他在那间会议室里,说出通知预研部,立项的那一天——

早了,整整二十八天。

方鸿缓缓地、缓缓地靠进椅背,闭上了眼。

两个月前自己那句话,此刻穿过会议室的烟尘,一个字一个字地,撞了回来:

一家五十天的公司。一个测试员出身的老板。你觉得——他会懂专利?

他不懂专利。

他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懂的时候,默不作声地,把懂专利的人请进了门;在抄袭者还没动笔的时候,把每一道权利要求,都砌成了墙。

三十万只腾龙,压在渠道里,出不去了。八千万的索赔,悬在头顶。行为保全的裁定像一柄出鞘一半的剑,横在脖子边上。而下周一——

是董事会的季度会议。

方鸿睁开眼,望着落地窗外的深圳湾。海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,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,像谁在深蓝的成本表上,划下的一道删除线。

他这一辈子,信奉成本表,信奉数字不会骗人。直到今天,他才看明白:那张表上,从头到尾,漏算了一项——

他亲手裁掉的那个年轻人,值多少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