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捏着那片漆皮，没有再开口。他转身朝步道另一头走去，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。市领导们面面相觑，有人悄悄打电话，让园林部门赶紧来人处理一下。

当天临州市就加班加点把刷了漆的树连夜清洗，但省委书记视察途中发现漆绿树干的消息，还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省市两级机关。

省委办公厅的信息简报里，把这件事定性为形式主义、弄虚作假的典型表现，要求全省引以为戒。

消息传到省政府，刘杨正在京州市调研老城区的雨污分流改造工程。他站在一个打开井盖的施工现场，戴着安全帽，听施工方讲新的管道铺设方案。

林秘书走到他身边，低声把临州市漆树事件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，又在末尾补了一句：“省委那边已经在通报批评，要求各地举一反三杜绝类似现象。”

刘杨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，继续盯着施工方的图纸看了好一会儿。看完了他才对身边的市住建局局长说：“这一段管道，接口的密封工艺要改进，不能只看标高，雨季来了如果倒灌，群众家里进水那就麻烦了。”

说完，他摘下安全帽走到一旁，对林秘书说：“你记一下，回省政府后让住建厅和自然资源厅联合发一个工作提示：在城市绿化和其他建设工作中，坚决反对形式主义，严禁用人工手段制造绿化的假象。

对已经发现的问题，各地要主动排查整改，并向社会公开。同时要求各市在年底前完成一次城市绿化工作的专项自查，自查结果报省政府。”

林秘书记下又问：“需要以省政府的名义单独发吗？”

刘杨点了点头：“要发，还要抄送省委办公厅。”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口径阐释，但林秘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当天下午，沙瑞金在省委办公厅看到了那份省政府的工作提示，刘杨这一手，既没有否定省委的通报批评，也没有把这件事拔高到什么高度，而是用一个极其贴近业务细节的工作提示，将漆绿事件的定性转化为具体整改，连自查范围、上报节点都规定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