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陆星洲!他没走?!
林招娣瞬间僵住,停止了挣扎,惊恐未定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辨认。
窗户被完全推开,陆星洲半个身子探出来,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,确认安全,才压低声音快速道:“先进来!快!”
林招娣脑子一片混乱,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有犹豫,借着陆星洲的搀扶,手忙脚乱地从不算高的窗户翻了进去。陆星洲立刻将窗户关上,落栓,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。
狭小的杂物间堆满了农具和杂物,空气浑浊。林招娣抱着哭闹的孩子,靠在一个冰冷的铁犁上,心脏还在狂跳。
陆星洲划亮了一根火柴,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,灯光如豆,勉强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。他看了一眼林招娣狼狈不堪的样子、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,还有她挎着的小包袱,眼神复杂。
“怎么回事?张永贵又动手了?”他问,声音依旧压得很低。
林招娣嘴唇哆嗦着,想说话,却一时发不出声音。刚才的惊吓、绝望、再到峰回路转的冲击,让她几乎虚脱。
陆星洲没再追问,他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,然后走回来,从自己的行军水壶里倒出一点温水,递给她:“先喝点水,缓一缓。孩子是不是饿了?”
温水下肚,林招娣才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发紧。她摇了摇头,哑声道:“不是饿,是吓着了。”她努力平复呼吸,用最简单的语言,将张永贵欠下巨债、威胁卖孩子、她拼死反抗、不得不连夜出逃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陆星洲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,眼神中闪过愤怒和凝重。他等林招娣说完,沉吟片刻,道:“你不能待在这里。张永贵找不到你,很可能天亮就会来生产队要人,或者去你常去的人家搜查。赵队长……未必会为了你得罪本村人,尤其张永贵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。”
林招娣心一紧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我能去哪里?”她看向陆星洲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孤注一掷的恳求,“陆同志,我……我知道这很冒昧,但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。求你……能不能……指条路?或者……有没有办法,能让我和孩子暂时离开这里,去哪都行!”
陆星洲看着她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清亮、此刻却盛满了绝望和哀求的眼睛,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渐渐止住哭泣、却依旧抽噎着的瘦小婴儿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林招娣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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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,陆星洲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快速:“我本来应该今天一早跟队里派的车回县里,然后转车回省城。因为一些……样本数据需要最后核对,耽误了一天,明天一早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林招娣,“我可以带你和你孩子离开张家洼,但不能直接跟我回省城,那不符合规定,也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。”
林招娣的心猛地提起,又缓缓落下,紧紧盯着他。
“明天早上,生产队有拖拉机去县城拉化肥。”陆星洲语速更快,“我会跟赵队长说,需要提前去县城办事,搭他们的车。你……想办法提前躲到车斗里,用东西盖好。到了县城,我再想办法安排你们去一个……相对安全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