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笼罩着丹阳聚的废墟,几缕炊烟从断壁残垣间袅袅升起。玉树一行人收拾行装,准备北上洛阳。徐衍经过一夜调息,已完全适应了炼气化神境界的力量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但他眉宇间隐有忧色——玉树体内时光符文的紊乱越来越明显,就在刚才用早膳时,她的右手突然变得如同十岁女童般稚嫩,过了半柱香才恢复。
“公主,你确定不要先找个地方闭关调理?”徐衍第无数次问道。
玉树摇头,将变得宽大的衣袖挽起,用布条扎紧:“没时间了。我能感觉到,洛阳方向有什么在呼唤我——可能是河图的线索,也可能是阮桀留下的痕迹。”
阿兰在一旁整理苗人特有的草药包,闻言抬头:“公主,我们苗疆有种‘定魂草’,能暂时稳固魂魄。虽然不能解决时光符文的问题,但或许能延缓症状发作。等到了洛阳,我去找找有没有药铺售卖。”
“多谢。”玉树微笑,但笑容有些勉强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:一条大河,河边有古老的石碑,碑前站着一个人影,但无论她怎么想看清楚,却都看不清面容,就像眼前被隔了一层纱。
乌木扎扛着重新打造的骨斧——原来的斧头在祝融峰损坏了,屈老伯帮忙找了铁匠,用从黑冰台尸体上搜来的精铁重铸。他咧嘴笑道:“徐老头,你现在这么厉害,咱们一路打过去算了!谁拦路就揍谁!”
徐衍瞪他一眼:“炼气化神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。而且现在秦国虽灭,但各地势力错综复杂,我们此行要低调行事。”
确实,自嬴政暴毙、秦国崩溃后,天下并未太平。关中地区有玉树推行的“关中约法”勉强维持秩序,但关东六国旧地却陷入了混乱。赵国虽在华山一役元气大伤,但仍有残余势力盘踞河北;齐国拥立周室末代王孙姬延为“天子”,打着“尊王攘夷”的旗号扩张;楚国旧贵族在项梁等人带领下暗中积蓄力量;燕、韩、魏三国虽灭得早,但故地也有豪强割据。
再加上黑冰台这种不受控制的暴力组织,还有各地潜伏的炼气士、方士、巫觋,这趟北上洛阳之路,注定不会太平。
众人辞别屈老伯。老伯抹着眼泪,往马车里塞了一包干粮和几双自己编的草鞋:“路上小心啊,要是混不下去了,就回丹阳聚来,老汉这儿永远有口饭吃。”
玉树深深一躬,将身上最后几枚钱币悄悄留在灶台上。
马车驶出丹阳聚,沿官道向北。这条道是楚国旧时的“夏路”,连通南阳与洛阳,如今因战乱年久失修,坑洼不平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吱呀声响。
徐衍坐在车辕上赶车——他坚持要亲自驾车,说是熟悉熟悉新得的力气。玉树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,实则是在内视己身,尝试引导体内混乱的时间之力。洛书玉版放在膝上,散发着温润光泽,与阮桀的碎片产生微弱共鸣。
“公主,”莺歌坐在她对面,手里擦拭着弩箭,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阮桀公子,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莺歌迟疑道,“您说过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那他来自哪里?为什么会出现在您身边?”
玉树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这个问题,她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“他来自,应该是很远很远的未来。”玉树缓缓道,“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时代。那里没有诸侯国,没有皇帝,人人平等,科技发达,他总说,那是‘社会主义新中国’。”
莺歌听得一头雾水:“社…社会主义?”
“我也不完全懂。”玉树苦笑,“但他就是这样,满嘴稀奇古怪的话,做事不按常理,却又总能给人希望。”她摩挲着玉璧碎片,“他为了救我,被卷入了时光裂缝。徐先生说,这块碎片是‘时空锚’,只要修复完整,就能指引他回来的路。”
“所以公主一定要找到完整的时光之火。”
“嗯。”玉树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,“不止为了他,也为了天下。时光符文失控,封印加速松动,我们必须尽快集齐河图洛书,重固封印。”
正说着,马车突然停下。
“前面有关卡。”徐衍的声音传来。
玉树撩开车帘望去。前方百丈处,设有一道简陋的木栅栏,十几个士兵把守。这些士兵装束杂乱——有秦军制式的皮甲,也有楚地风格的麻衣,甚至有人穿着赵国的靴子。显然是一支杂牌军。
“是流寇还是官军?”荆云皱眉。
“看旗号…”徐衍眯起眼,“是‘洛阳卫’的旗。但洛阳卫早在三年前就解散了,这些人应该是冒充的。”
果然,那面破烂的旗帜上绣着模糊的“洛”字,但绣工粗劣,像是临时赶制的。
一个络腮胡大汉提着长刀走过来,斜眼打量马车:“停车检查!奉洛阳令之命,所有过往车辆需缴通行税!”
“通行税?”徐衍不动声色,“多少?”
“每人十钱,马车二十钱,货物另算。”络腮胡眼睛往车厢里瞟,“里面什么人?都下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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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树对莺歌使个眼色。莺歌跳下车,脸上堆起商人式的笑容:“军爷辛苦,我们是南阳的药材商,去洛阳探亲。”说着递上一小串钱币,“这些请军爷喝茶。”
络腮胡掂了掂钱串,却不满道:“就这点?打发叫花子呢?车里肯定藏了违禁品,搜!”
几个士兵围上来。乌木扎握紧斧柄,被徐衍眼神制止。
徐衍跳下车,走到络腮胡面前,微笑道:“这位军爷,行个方便。我们确实有急事,这些钱就当孝敬各位了。”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——这是从黑冰台尸体上搜来的。
看到银子,络腮胡眼睛一亮,但贪婪让他得寸进尺:“银子我要,车也要搜!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赵国的奸细!”
他的手伸向车帘。就在即将掀开的刹那,徐衍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络腮胡脸色一变,想抽手,却发现那只枯瘦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。他使尽全身力气,脸憋得通红,徐衍却面不改色。
“军爷,”徐衍依然微笑,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络腮胡终于意识到踢到铁板了,颤声道:“你…你是炼气士?”
徐衍不置可否,松开了手。络腮胡连退三步,手腕上留下清晰的青紫指印。他惊恐地看着徐衍,又看看马车,忽然挥手:“放行!快放行!”
栅栏拉开,马车缓缓通过。经过络腮胡身边时,徐衍淡淡说了句:“冒充官军劫掠商旅,按秦律当斩。今日饶你一命,好自为之。”
络腮胡冷汗涔涔,不敢言语。
驶过关卡,乌木扎哈哈大笑:“徐老头,可以啊!那小子脸都绿了!”
徐衍却神色凝重:“不对劲。这些人虽然乌合之众,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设卡收钱,说明洛阳周边已经失控。我们要小心。”
果然,接下来两日,他们又遇到三拨类似的路霸,都被徐衍轻松打发。但越靠近洛阳,情况越糟——田野荒芜,村庄废弃,路上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骨,有的已经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”玉树心情沉重,“洛阳曾是天下之中,周室王城,怎么会衰败至此?”
徐衍叹息:“周室东迁洛阳后,本就式微。秦灭周,又经战乱,洛阳早已不是昔日的繁华都城。如今秦国崩溃,各方势力争夺此地,百姓遭殃。”
第四日黄昏,他们终于抵达洛阳城郊。
眼前的景象令人唏嘘。曾经宏伟的周王城城墙已多处坍塌,护城河淤塞发臭。城门口没有士兵把守,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。城内建筑破败,街道冷清,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,面带菜色。
“先找地方住下。”徐衍驾车入城。
洛阳城内比城外稍好一些,至少还有些开着的店铺。他们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,掌柜是个独眼老头,看到徐衍扔出的银子,顿时热情起来。
“客官要几间房?”
“三间上房。”徐衍道,“另外准备热水和饭菜。”
“好嘞!”
安顿下来后,众人围坐在徐衍房中商议。玉树取出洛书玉版,放在桌上。玉版上,洛阳位置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。
“洛书在洛阳有反应,说明这里有线索。”玉树道,“但洛阳这么大,怎么找?”
徐衍沉吟:“河图洛书传说出自黄河、洛水。既然洛书已有反应,我们不妨去洛水边看看。”
“洛水在城北,不过现在天黑了,明天再去吧。”莺歌建议。
“不,现在就去。”玉树忽然站起,眼中闪过异色,“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等我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但看玉树神色坚定,只好同意。
夜色中的洛阳城如同鬼域。没有灯火,没有行人,只有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呼啸。月光透过云隙洒下,将断壁残垣照得惨白。
众人来到洛水边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岸边芦苇丛生,远处有几点渔火——那是还在洛水打渔的渔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