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在晨光中泛着金粼粼的波光,水流平缓处能看见底下的水草随波摇曳,偶尔有银白的鱼儿跃出水面,溅起一圈涟漪。废弃码头藏在河湾处,被大片芦苇遮掩,从岸上根本看不见全貌。几座歪斜的木栈桥延伸到水中,桥墩上挂满湿滑的苔藓,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。
码头旁有两间半塌的库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夯土的黄褐色。莺歌熟门熟路地绕到第二间库房后侧,在墙根处踢开几块松动的砖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率先钻进去,“小心点,里面有些地方塌了。”
阮桀是最后一个进入的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渭水对岸的咸阳城,城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胸口的通灵佩微微发烫,提醒着他那里潜藏的危险。
密道不长,爬了约莫十步就进入一个地下空间。这里比想象中宽敞,约莫三丈见方,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,墙角堆着些蒙尘的木箱。墙壁上挖了壁龛,里面摆着油灯,莺歌点亮两盏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。
“这是我们影卫三年前建的据点。”莺歌解释,“原本是用来转运楚国遗民的,秦灭楚后就没再用过,但定期有人维护。这里有干粮、清水、伤药,够我们撑几天。”
荆云把阮桀扶到稻草堆上坐下,玉树立刻过来检查他的伤势。左臂骨折处已经红肿发紫,需要立刻接骨固定。
“忍着点。”玉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王寡妇给的伤药和几根削好的竹片。她手法熟练地将阮桀的断骨复位,用竹片固定,再用布条缠紧。整个过程阮桀咬紧牙关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,但一声没吭。
“好小子,硬气。”屠狗递过一个水囊,“喝点水。”
老吴和铁拐李则开始检查这个据点。木箱里确实有东西:几袋陈年粟米,几罐腌菜,还有不少风干的肉条。角落里甚至有个小炉子和一陶罐清水。
“吃的够七天。”老吴估算着,“但得省着点。”
莺歌又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几件粗布衣裳:“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,秦兵可能沿河搜索,湿衣服容易留下痕迹。”
众人各自找角落换衣。阮桀动作不便,荆云帮忙。脱下上衣时,胸口的通灵佩完全露了出来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青光。
“阮大哥,你这玉佩……”荆云好奇地伸手想摸,指尖刚触到玉佩表面,忽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,“好烫!”
玉树闻声过来,仔细端详玉佩。与之前相比,玉佩表面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,那些原本模糊的云雷纹、夔龙纹此刻纤毫毕现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。更奇异的是,纹路中隐隐有光晕流转,如同活物呼吸。
“九鼎共鸣后,它好像醒了。”玉树轻声说。
阮桀握住玉佩,将意识沉入其中。这一次,他“看”到的不是破碎的画面,而是一幅完整的地图——咸阳城及周边百里山川地理,栩栩如生地在脑海中展开。地图上有几十个光点闪烁,大部分集中在咸阳城内,少数散布在城外,其中最近的一个就在渭水对岸,距离他们不到三里!
“有人在附近。”阮桀睁开眼,“玉佩感应到了同类?或者说,类似的气息。”
“同类?”荆云不解。
“身怀灵气的人。”玉树解释,“祭天佩能感应天地灵气,自然也能感应到身怀灵气者。那些光点,可能是炼气士、方士,或者服用过万魂丹的人。”
正说着,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。很轻微,但持续不断,像是很多人在远处奔跑。
“是马蹄声。”铁拐李耳朵贴在地面,“人数不少,从咸阳方向来,沿着河岸搜索。大概两百骑。”
众人脸色一变。嬴政的动作比想象中快!
莺歌当机立断:“不能留在这里。马蹄声这么整齐,显然是正规军,不是普通衙役。他们肯定会搜到码头。”
“往哪走?”屠狗问。
阮桀再次闭眼感应玉佩中的地图。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光点,正在快速移动,方向正是朝码头而来!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一个人,速度很快,不是骑马,是,,,轻功?”
话音刚落,密道入口处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——影卫的暗号!
莺歌眼睛一亮:“是自己人!”她快步走到入口处,用同样的节奏回敲。
砖石被移开,一个身影灵巧地钻了进来。来人是个精瘦的汉子,三十来岁,满脸风霜,穿着渔夫常见的短褐,但眼神锐利如鹰,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。
“老鱼头!”莺歌惊喜道。
被称为老鱼头的汉子扫了一眼屋内众人,目光在阮桀和玉树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对莺歌急促地说:“快走!黑冰台和铁鹰锐士联合搜捕,已经封锁了渭水两岸三十里。码头这边是重点,最多一刻钟就会搜到!”
“外面情况如何?”莺歌问。
“全城戒严,九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”老鱼头语速很快,“城内在挨家挨户搜查,尤其是客栈、货栈、民宅。据说嬴政下了死命令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另外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阮桀,“悬赏又涨了,你们几个的人头,每颗五千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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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云倒吸一口凉气:“五千金?!够买下半条街了!”
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”玉树冷静道,“这位大哥,你可有脱身之法?”
老鱼头点头:“渭水下游十里,有我们一艘渔船,伪装成打鱼的。但得等天黑才能走,白天太显眼。现在的问题是,怎么撑到天黑。”
他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地砖,露出下面的暗格。暗格里是几把弓弩和数十支箭,还有几把短刀。“家伙倒是够,但对方人多,硬拼不行。”
阮桀挣扎着站起,走到墙边,透过砖缝往外看。码头上空无一人,但远处的芦苇丛在晃动,显然已经有人摸过来了。
“不能等。”他说,“骑兵马上就到,等他们合围就完了。老鱼头,你说的渔船,最快多久能到?”
“我发信号的话,半个时辰。”